暴雨砸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急促的鼓点,敲得人神经紧绷。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闵疏站在客厅与卧室之间的过渡区,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毛巾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她看着庞远。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未干的痕迹。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沐浴后的温热气息,正一点点侵蚀着玄关这方寸之地的空气。
“擦头发。”闵疏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这是契约第三条:保持物理距离,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庞远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毛巾上,随后缓缓移向她的脸。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打算怎么擦?”他问。
闵疏皱了皱眉:“递给我,或者你自己擦。我不参与。”
她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垫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想拉开更多的距离,想回到那个绝对安全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卧室里。那里有她整理好的文件,有明早要用的投影仪,还有她赖以生存的秩序感。
庞远没有动。
他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接过那条白色的毛巾。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条吸水的棉织物,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闵疏瞳孔骤缩的事。
他没有把毛巾按在自己的头上。
而是弯下腰,蹲在了鞋柜旁。
那里放着那把黑伞。
第一章时,它立在门后滴水;第二章被随手扔在鞋柜旁弄脏地板;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伞尖汇聚的水珠正一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庞远用毛巾包裹住伞柄,开始擦拭上面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专注,指节用力,将伞面上的水痕一点点抹去。湿漉漉的伞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
闵疏僵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她问。
“擦伞。”庞远头也没抬,声音低沉,“你说过,家里不能有积水。”
那是第一章结束时,她对着地上的水渍说的话。
当时他觉得她在维护整洁,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在维护一种名为“界限”的东西。
闵疏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在利用她对秩序的执念,强行介入她的生活细节。
“那也不需要你用毛巾。”闵疏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夺过毛巾,“我自己来。”
随着她的靠近,脚下的地垫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那是被雨水彻底浸透的地垫。
刚才她为了躲避庞远的气息,一直站在干燥的大理石地面上。而现在,因为她急于纠正这个“错误”,她的脚踩进了那片潮湿的区域。
泥水瞬间渗进了她的拖鞋底。
冰冷的触感顺着脚心蔓延上来。
庞远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闵疏惊愕的眼神。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五十厘米。
在这个距离内,闵疏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烈的雪松味,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你踩湿了。”庞远说。
不是询问,是陈述。
闵疏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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