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布,死死捂在苏默的口鼻上。
直播间左上角的红色“LIVE”标志疯狂闪烁,在线人数从三千跳到了五万,又迅速跌回两万。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赫然显示着:01:59:42。这是最后两小时。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前,这块传国玉玺不能拍出至少五千万的价格,或者拿到谭锋那枚该死的“真品认证章”,高利贷的人就会在他下播后切断他父亲的氧气管。
“各位老铁,今晚不整虚的。”苏默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手里这块东西,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有人说它是玻璃仿品,有人说是树脂浇筑,但我今天就要让全网看看,什么叫‘物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缓缓将那块拳头大小的青色玉石托起。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这绿得都发黑了,怕不是发霉了吧?】
【苏默你个骗子,上次卖那个“乾隆御笔”被举报是地摊货,这次又来碰瓷传国玉玺?】
【看那光泽,廉价玻璃无疑了,建议直接扔进垃圾桶。】
第一条弹幕还没读完,第二条紧随其后,带着刺眼的黄色特效框:【@林婉_失踪者家属:别演了,石头是死的,人也是假的。】
苏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个ID。那是三个月前,在同一个平台,一个自称寻找失踪哥哥的女观众留下的账号。她总是出现在最冷门的角落,只发一句话,然后消失。
“质疑可以,但请尊重专业。”苏默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伸手去摸桌角的那瓶风油精。这是他最后的秘密武器。只要抹一点在玉玺表面,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泥土的异味就会被掩盖,同时能增加表面的摩擦系数,让灯光下的反光看起来更“温润”。
他拧开瓶盖,动作极快,趁镜头没完全聚焦到手上时,将几滴透明的液体涂在了玉玺底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处。
就在他的指腹触碰到玉石的瞬间,异变突生。
没有预想中的冰凉触感,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湿润的温热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紧接着,一声沉闷、粘稠且极具压迫感的“咚”,直接穿透了麦克风,盖过了所有背景音和苏默的开场白。
那声音不像敲击,更像是一只巨大的心脏在胸腔内狠狠撞击了一下肋骨。
直播间陷入了死寂。
在线人数停滞不动,弹幕流速突然归零。所有人都停下了打字的手,盯着屏幕中央那块静止的青色玉石,以及正在剧烈颤抖的苏默。
三秒后,弹幕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卧槽??刚才什么动静?】
【服务器崩了?还是主播放屁了?】
【等等……我戴耳机听到的,不是外放。那声音是从石头里传出来的?】
苏默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玺,发现那层被风油精覆盖的裂纹处,正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某种生物呼出的气息。
“技术故障。”苏默扯着嗓子吼道,试图用职业性的圆滑掩盖失控,“阿K!切后台音频!把那段噪音修掉!马上!”
助手阿K在耳麦里尖叫起来,声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的慌乱:“苏哥!我在修!但是波形图不对劲!这不是环境音,也不是设备底噪!你看这个频谱……它在跳动!频率是60BPM,和你的心率一模一样!”
“闭嘴!继续修!”
然而,就在此时,直播间的连线请求弹了出来。
对方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嘴角挂着标志性的轻蔑弧度。名字栏写着:谭锋-鉴宝协会主席。
苏默的手指悬在“拒绝”键上,微微发抖。他知道,一旦接通,就是宣判。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接通,以谭锋的手段,他会立刻被平台封禁,债务危机将提前爆发。
他按下了“接受”。
画面分割成两半。左边是满头大汗、手持怪石的苏默;右边是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谭锋,身后是满墙的鉴定证书和奖杯。
“苏先生,”谭锋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根据《文物鉴定行业自律公约》第32条,未经备案的私人藏品不得进行公开商业竞拍。你手中的这件物品,从色泽、密度到包浆,均符合低仿玻璃的特征。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场销毁,并签署认罪书,否则我将启动法律程序,追究你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苏默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谭主席,你连看都没看实物,怎么就能定性?我是正规鉴宝师,我有权利自证清白。而且,这东西的历史渊源……”
“历史?”谭锋打断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的父亲苏建国,五年前在那场拍卖行火灾中,烧毁了半间仓库。从那以后,你就开始拿这些来路不明的‘祖传之物’博眼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手里这块所谓的‘玉玺’,不过是你父亲当年为了抵债,从黑市买来的赝品罢了。”
弹幕再次沸腾,这次的情绪更加恶劣。
【我就说嘛!原来是有背景的假货!】
【苏默,滚出鉴宝界!】
【报警吧,这种骗子就该坐牢。】
苏默感到一阵眩晕。谭锋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软肋。他确实知道父亲欠下巨债,也知道那块玉玺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但他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真相。
“你胡说!”苏默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我爸是清白的!这块玉是真的!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玉玺举高,想要展示上面的文字。就在这时,第二声“咚”响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清晰,更有力。
不仅是麦克风,连直播间观众的耳机里都传来了这声巨响。与此同时,苏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猛烈跳动了一下。那种同步感如此诡异,仿佛他的心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这块石头强行接管了节奏。
阿K在后台彻底崩溃了:“苏哥!音频数据被篡改了!不,不对!原始录音里没有这个声音!是实时生成的!可是……可是我的麦克风明明离石头还有十厘米远啊!这不可能!”
“关掉直播!”苏默命令道。
“关不掉!信号源被锁定了!好像是……好像是玉玺本身在发射某种电磁波干扰了我们的设备!”阿K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苏哥,你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苏默猛地抬头。
直播间的倒计时还在走,但旁边的系统日志却出现了一行诡异的代码。那不是时间戳,而是一串日期:2019.07.14 23:58:00。
那是五年前,苏父破产当晚,拍卖行发生火灾的确切时间。
为什么心跳声的频率,恰好对应着五年前那场导致苏默父亲破产的拍卖行火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