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内闷热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锦缎帷幔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却隔不断那股从布料深处渗出来的、陈旧的樟脑味混合着脂粉香的气息。
袁静跪坐在狭小的空间一角，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折断又迅速复原的竹。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这股刺痛来维持面上那抹无懈可击的恭顺微笑。
而在她宽大的袖口内侧，那枚青白玉佩正贴着腕骨，散发着与这闷浊空气格格不入的冰凉。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蛰伏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大小姐。”
周嬷嬷的声音尖利而急促，打破了死寂。
这位陪嫁管事婆子此刻正半蹲在常婉身侧，手里捏着一把金线绣成的团扇，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袁静低垂的眉眼上，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吉时虽过，但规矩不能乱。大小姐今日是要去夫家立威的，妹妹作为送嫁的庶妹，更要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喜气。”
袁静微微抬眼，声音轻软，透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嬷嬷教诲的是，妹妹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顿了顿，视线看似无意地滑过常婉那只搭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七八枚戒指，金玉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常婉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嫁衣，云肩上的金线牡丹繁复得让人眼花。
她并未看袁静，而是侧着头，望着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仿佛这趟前往陌生男人的府邸，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郊游。
袁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按照常理，若玉佩是某种信物或陷阱，此时应当由新郎家的接亲使者查验，或是被常婉亲手销毁以绝后患。
可现在，玉佩还在她的手中——或者说，还在常婉的身边。
“姐姐。”
袁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常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在触及袁静袖口那一瞬，目光微不可察地凝滞了片刻。
“妹妹有何事？”
常婉的语气漫不经心，手指轻轻摩挲着下一枚红宝石戒指，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袁静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从袖中探出一只手，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展示一件珍贵的礼物。
然而，她拿出的并非玉佩，而是一方素帕。
“方才在闺房整理嫁妆时，见姐姐发间有些许凌乱，妹妹特意备了新制的香囊，想为姐姐系在腰带上，寓意平安顺遂。”
说着，她将香囊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极其隐蔽的试探。
如果常婉真的打算销毁玉佩，或者将其交给别人，那么此刻她的注意力应该完全放在即将抵达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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