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绵密、阴冷、无孔不入的秋雨。
雨滴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着人心底最脆弱的神经。
偏室内的空气更加潮湿凝重。
曹婉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那页画着红线的宣纸还摊在案头,鲜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狰狞。
而在她左手的袖口内侧,那一行歪斜的“悔过字”,此刻正被雨水浸透的边缘悄然晕染。
字迹变得模糊,墨迹顺着棉布的纹理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这是她精心计算的破绽。
也是她递给邓氏的最后一片叶子。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慌乱。
紧接着是翠儿压低声音的通报:
“老爷来了……老夫人让老爷先别进去。”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着雨腥味的冷风灌入室内。
邓老爷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长袍被溅上了几点泥星。
他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或者只是单纯地被这满屋压抑的气氛所震慑。
他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碎玉,扫过地上散落的《女诫》残页,最后定格在曹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以及——她袖口处那抹刺眼的黑渍。
“婉儿!”
邓老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扶起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
他不敢碰她。
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又或者是怕沾染上某种不祥的气息。
“母亲呢?”
他转头看向身后,语气中带着恳求,“母亲身体不好,你何必如此……”
曹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顺从的躯壳。
她没有看邓老爷,而是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
那里,袖口的墨迹正在无声地蔓延。
“父亲。”
她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停顿半秒后,她才继续说道:“儿媳知错。只是……有些东西,错了便是错了,洗不掉,也改不了。”
邓老爷眉头紧锁。
他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妻子身上的异样。
那不是普通的受罚后的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
“起来说话。”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强行将曹婉拉了起来。
曹婉顺势靠在他的臂弯里,身体轻得让他心惊。
她借力站稳,却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邓老爷的距离。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墨汁和沉香木的味道。
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气息。
“父亲,您看看这个。”
曹婉抬起左手,将那只沾满墨污的袖子递到了邓老爷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邓老爷本能地想要避开,但目光却被袖口那行扭曲的字迹吸引住了。
那是《女诫》中的句子,本该工整端庄,此刻却因墨迹的晕染而变得支离破碎。
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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