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的旧棉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曹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芦苇。
膝头摊开的《女诫》宣纸已经湿透了一角。
那不是她故意洒上去的。
是雨。
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一滴,两滴,精准地落在她刚才写下的那行“悔过字”上。
那行字本是她精心算计的破绽——笔锋歪斜,结构松散,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如今,雨水漫过纸纤维,墨迹迅速晕染开来。
原本清晰的笔画,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雾。
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图腾,又像是被泪水冲刷过的冤屈。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眼神尖利地在曹婉和那页纸上来回扫视。
她想找出更多的错处,想抓住曹婉任何一丝不敬的证据。
但此刻,她什么都抓不住。
因为那团墨迹,实在太过诡异。
它不像是一个妇人抄书时的失误,倒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破坏。
“夫人。”
翠儿终于忍不住,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试探,“这……这墨迹污了书页,若是老夫人看见,怕是又要责罚姑娘不知轻重。”
曹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顿半秒,垂下眼帘,看着那团正在扩散的黑色。
然后,她才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得听不出情绪:“翠儿姐姐说得是。只是这雨来得急,奴婢手滑,没能护住。”
她说得恭顺,姿态低微,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新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重,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邓老夫人来了。
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上的动作未停。
她拿起笔,蘸了蘸砚台里剩余的浓墨,在那团晕染的黑迹旁,继续写下第二个字。
笔锋依旧稳健,只是这一次,她故意让手腕微微颤抖,让字迹显得有些凌乱。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雨腥气扑了进来。
邓老夫人一身玄色织金褙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盏铜灯。
她没有看曹婉,而是径直走向那张案几。
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在那页湿透的《女诫》上。
空气瞬间凝固。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邓老夫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团晕开的墨迹上。
指尖微颤。
她盯着那团黑雾,看了许久。
久到曹婉以为自己的心跳声会暴露一切。
“这是何意?”
邓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曹婉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先停顿半秒,才轻声回应:“儿媳知错。只是雨水侵扰,字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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