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试衣阁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
崔宁站在铜镜前。
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嫁衣，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
金线绣成的鸳鸯在暗处泛着冷光，每一针都像是钉进肉里的钉子。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触碰到袖口。
那里有一枚嵌玉袖扣。
不同于其他纹样的平滑，这枚袖扣坚硬、突兀，带着不规则的棱角。
那是私生子的生辰八字。
也是崔婉留给她的“关照”。
说是旧疾复发无法起身，需妹妹替穿嫁衣以验吉凶。
这是长姐对幼妹的最后一点慈悲。
还是彻底将她推入深渊的最后一击？
崔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清秀，却透着一股死气。
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像是在冲刷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翠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是苏砚安插的眼线，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小姐……”她声音颤抖，“外头……外头有动静。”
崔宁没理她。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
银色的刃口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这一章，她要做的不是查明真相。
而是摧毁一切。
包括那个端庄贤淑的崔家庶女。
包括那段虚伪的姐妹情深。
包括这场该死的政治联姻。
“姐姐。”
崔宁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猜，那孩子现在是在哭，还是在笑？”
这句话，是刚才崔婉抓住她手腕时说的。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那种疼痛，此刻反而让她清醒。
如果那孩子是父亲崔远山的骨肉。
如果崔婉真的为了保全它而牺牲自己。
那么，她留下的线索，究竟是真的求救，还是测试？
测试她是否值得信任。
测试她是否有能力成为共犯。
崔宁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她早就知道。
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戏。
一场关于血缘、权力和生存的博弈。
而她，早已无路可退。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围墙被冲垮的声音。
追兵来了。
时间不多了。
崔宁举起剪刀。
对着自己那一头及腰的青丝。
剪断它。
不仅是剪断头发。
更是剪断与这个家族的羁绊。
剪断那些所谓的礼教和道德枷锁。
“咔哒。”
第一缕头发落下。
飘在红色的嫁衣上，显得格外刺眼。
翠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小姐！您在做什么！”
崔宁没有看她。
她继续剪。
一刀，又一刀。
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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