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玄阴观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夏婉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着脊背，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她躲在偏殿后墙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黑色的“玄”字令牌。雨水混着泥水从发梢滴落，滑过脸颊，像极了钟府后院那日，婆婆将休书拍在她脸上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必须进去。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活命。那张被钟清烧毁的休书草稿，灰烬中露出的半枚私印残片，是铁证，也是催命符。若不能证明这背后有外人插手，钟家只需一口咬定她是“克夫扫把星”，她便真的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两名黑衣守卫站在偏殿门口，蓑衣滴水，面无表情。他们的刀鞘在闪电下泛着冷光。
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她想起昨夜翠儿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盏未熄的灯。那不是疏忽，那是暗示。钟母以为她已死，便放松了警惕，却不知她早已盯上了这处与钟家往来密切的玄阴观。
一道惊雷炸响。
夏婉猛地冲出阴影，没有跑向大门，而是扑向了侧面的排水沟。泥泞瞬间没过了膝盖，恶臭扑鼻。她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像一只濒死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偏殿后的回廊。
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夏婉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挪动。正殿方向传来低沉的诵经声，但偏殿内却异常安静，只有香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她目光扫过供桌。上面摆着几个精致的瓷瓶，一瓶朱砂，一瓶墨锭，还有一叠崭新的桑皮纸。
桑皮纸。
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纸质地粗糙，吸墨极快，写出的字迹边缘会有轻微的晕染。钟清那手好字，向来工整有力，绝不会用这种廉价的纸。除非……有人故意要用这种纸来掩盖笔迹的伪造痕迹。
她伸手去拿那叠纸，指尖刚触碰到纸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钟家的少夫人，深夜造访贫道寒舍，所为何事？”
声音苍老而尖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夏婉浑身僵硬，缓缓转身。
供桌后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道。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正是钟母口中那个能“化解煞气”的高人。
“贫道乃玄阴观主持，妙真。”老道眯起眼睛，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夏婉，“看你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将至。若是为了求签问卦，请回吧。若是为了……”
他顿了顿，手中的木珠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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