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滚动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厢房内，霉味混合着陈年墨香，黏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萧令仪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暴雨摧折却尚未折断的枯竹。
她面前的宣纸上，墨迹未干。
那是《前朝秘录》的残页。
这本在崔家禁书阁中尘封已久的册子，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她的指尖。
第一章它平铺在案，第二章被萧令仪指尖触碰染汗，第三章被崔老夫人强行按入砚台，第四章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第五章被萧令仪撕下一角藏入袖中，第六章被崔家管家搜出并烧毁。
而此刻，剩下的半张残页，静静地躺在案上，像一只待宰的兽。
“孙媳愚钝，这‘赎罪’二字，实在难以下笔。”
萧令仪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旧伤引发的剧痛从肺叶蔓延至指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翠儿端着托盘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谄媚笑容。
“夫人说了，半个时辰内若完不成，便是抗命不孝。”
她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在案边。
那汤药散发着奇异的甜香，掩盖不住底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
萧令仪的眼睫颤了颤。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忘忧散”，专治那些脑子太清醒、手脚太灵活的人。
“多谢夫人关怀。”
萧令仪端起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喝，而是轻轻推到了旁边。
“只是这墨汁有些干了，需得润一润。”
翠儿眯起眼睛，目光在萧令仪和那碗药之间游移。
“夫人说，孙媳若是嫌药苦，大可以忍着。”
“毕竟，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令仪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
她听懂了。
这是在警告她，刚才吞下的佛珠碎屑，或许已经被察觉。
或者，更准确地说，崔老夫人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停下搜查？
因为她在等一个结果。
等她主动交出把柄，还是等她露出马脚。
萧令仪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迟迟未落。
门外，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近，几乎贴在窗棂上。
是崔明远。
他来了。
萧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棋局。
如果崔明远选择沉默，她就彻底成了弃子。
如果他有动作……
笔尖落下，第一笔写的是“忠”。
墨迹晕开，像是一滴血。
紧接着，第二笔，“孝”。
第三笔，“顺”。
每一笔都写得极慢，极重。
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体内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翠儿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媳真是孝顺。”
“连抄个禁书，都要写得如此感人肺腑。”
萧令仪没有理会。
她的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那是暗卫的信号。
他在外面等着。
等着她给出信号。
可是，信号是什么？
吞下的佛珠碎屑已经在胃里溶解，但那行血字并没有消失。
相反，它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求救信号。
那是诅咒。
一行猩红的小字，浮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崔氏先祖，弑君篡位，天理难容。”
萧令仪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崔老夫人之所以停下搜查，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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