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滚过厚重的棉絮，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西厢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萧令仪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案前的那页《前朝秘录》残页上。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单纯的纸浆纤维，而是混合了冷汗与墨汁的滑腻。那页纸，从第一章平铺在案，到此刻，已被她指尖反复触碰，浸透了微不可察的汗意。
这是第二章的标记：染汗。
“母亲。”萧令仪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随时会断，“儿媳手腕旧伤复发，墨迹恐有晕染。若是字迹不清，误了母亲的‘指点’，儿媳万死难辞其咎。”
崔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在敲打在萧令仪紧绷的神经上。她没看萧令仪，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晕染便重抄。崔家的规矩，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娘当年也是这般手巧，可惜，心不静。”
萧令仪咬住下唇，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她不敢反驳，只能更用力地握紧笔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腕处的旧伤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剧痛顺着经脉向上蔓延，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但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抗命；停下，就是死。
她在赌。赌这页纸上隐藏的暗号，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条生路。
就在刚才，借着烛火摇曳的角度，她看清了那个暗号指向的人——崔家先祖崔渊之妻，柳氏。而在族谱的记载中，柳氏是因“病故”而亡，从未有过子嗣。可那暗号里绣着的纹样，分明是前朝皇室旁支特有的“双凤衔枝”。
这意味着，崔家先祖篡位时，并非单纯的政治清洗，还掩盖了一段血脉真相。而这个真相，如今正躺在她笔下，等着被她亲手抄录，成为定罪的铁证。
“二奶奶，您这手抖得厉害呀。”翠儿在一旁抿嘴偷笑，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看似关切，实则是在监视萧令仪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天气太热，身子受不住？要不奴婢帮您揉揉？”
萧令仪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多谢大姐姐好意。只是母亲在此，令仪不敢懈怠。”
翠儿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疑。
萧令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那是崔明远的声音。他的丈夫，那个在整个家族中向来沉默寡言、看似无害的男人。
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呼唤，只是静静地站着。
萧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崔明远就在门外。他听到了吗？他知道了什么？他是来救她的，还是来确认她是否真的已经落入陷阱？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死亡更令人煎熬。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