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隔绝了直播间里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
这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林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领带被扯松，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的勒痕。
他感到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刚才在镜头前，他是无懈可击的林深。
是那个深情、隐忍、为了事业牺牲小我的完美偶像。
此刻，面具碎裂。
只剩下一具空壳。
陈默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把玩着一只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双总是挂着职业化微笑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个普通的下属。
林深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默手中的手机。
那里，是他和苏浅最后的尊严。
也是这场闹剧的终点。
「合约解除书呢？」
陈默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
林深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卷曲，皱巴巴的一团。
那是他三小时前，在后台偷偷写下的。
原本打算在直播结束后的拥抱中，塞进苏浅的手心。
告诉她：我们不分手。
告诉全世界：我们在一起。
但现在，它成了废纸。
陈默伸出手。
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他接过那份文件。
看都没看一眼。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启动的声音尖锐刺耳。
沙沙沙。
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冲过去。
想夺回那几张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纸张。
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
动弹不得。
「你……」
他的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陈默按下停止键。
看着那一堆白色的纸屑。
「林深，你要搞清楚状况。」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眼神冰冷而算计。
「直播结束了。热度爆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转向林深。
热搜榜前三，全是他们的名字。
#林深 始乱终弃#
#苏浅 过气影后#
#林深 欺骗粉丝#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评论区里，恶毒的语言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骂林深是渣男。
有人嘲讽苏浅攀附不成反被甩。
甚至有人人肉出了苏浅现在的住址。
「竞品公司动作很快。」
陈默滑动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买通了五十家营销号，今晚八点就开始发帖。」
「标题我都看了，很精彩。」
「‘顶流男神私下冷暴力’、‘利用女艺人炒作后无情抛弃’。」
「如果我不出手，明天早上，你的代言会全部解约。」
「违约金，够你赔到下个世纪。」
林深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想怎么样？」
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
陈默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新的文件。
薄薄的，一页纸。
封面上，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关于本人情感操控及虚假人设的致歉声明》。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签了它。」
陈默将文件递到他面前。
笔已经拧开了盖子，笔尖悬在签名处。
「承认是你单方面的情感操控。」
「承认你为了维持人设，一直在欺骗粉丝的感情。」
「承认苏浅是被迫卷入这场舆论风暴的受害者。」
「只要你签了字，公司会压下去所有的黑稿。」
「我们会安排公关团队，引导舆论方向。」
「至少，能保住苏浅不被网暴致死。」
林深盯着那份声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承认欺骗？
承认操控？
他从未想过要操控任何人。
他对苏浅的爱，哪怕卑微到了尘埃里，也是真实的。
可是……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玻璃，窥视着他的灵魂。
如果他拒绝。
苏浅将面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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