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混合着酒精发酵的酸味，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盖过了交响乐。
程野站在“云顶阁”VIP包厢的阴影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与周围流光溢彩的丝绸、钻石格格不入。他手里攥着一枚用旧手帕包着的银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哪来的野路子？保安是怎么放人进来的？”沈万钧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浓重的醉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手腕上那块夸张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那是权力最直白的炫耀。
赵刚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程野面前，粗壮的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野兽。“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这种底层蝼蚁该待的地方。”
程野没有看赵刚，他的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沈万钧那张因酒精冲刷而涨红的脸上。那里面的血管正在不规律地跳动，像是一张即将崩断的弓弦。
“急性酒精中毒引发的迷走神经反射性心脏骤停前兆。”程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如果你再喝下去，十分钟内，你的心跳会停止。那时候，你这块表，连买你命都不够。”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林婉手中的香槟杯停在半空，她优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微笑掩盖。
沈万钧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他指着程野，手指颤抖：“你说什么？老子只是喝多了点……你是哪个科室的庸医？想碰瓷？”
“我是来救你的。”程野向前迈了一步。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赵刚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程野的肩膀。
程野侧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他没有躲避，而是顺势将手中的银针甩出。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钉在了沈万钧面前的红木桌面上，入木三分，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全场死寂。
沈万钧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看着那根银针，又看了看程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别动。”程野走到沈万钧身后，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现在动，就是猝死。你想让你的商业帝国在你葬礼上崩塌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沈万钧最后的嚣张。他瘫软在真皮沙发上，脸色由红转青，瞳孔开始扩散。
林婉尖叫起来：“程医生！快救人！多少钱都行！”
程野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消毒棉签，熟练地清理穴位。他的手法极快，指尖在沈万钧的后颈、内关、神门等穴位间跳跃，每一次落针都伴随着轻微的肌肉收缩声。
这不是普通的急救，这是中医世家传承下来的“夺气针法”。只有在生死一线间，才能强行扭转气血逆乱的局面。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沈万钧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酸臭的胃液，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醒了。”程野拔出银针，用棉签按住针孔，语气依旧冷淡，“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禁酒，禁油腻，静养。否则，神仙难救。”
沈万钧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程野。恐惧、感激、愤怒，还有深深的忌惮，在他眼中交织。他认出了程野的手法，那是多年前那个被他逐出师门的徒弟才会用的招式。
“是你……”沈万钧咬牙切齿。
“我是谁不重要。”程野收起工具，转身准备离开，“重要的是，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就在程野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扫过沈万钧左手无名指上的袖扣。那是一枚定制的铂金袖扣，造型古朴，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它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程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枚袖扣意味着什么。沈家洗钱的账本备份，就藏在这枚看似普通的袖扣夹层里。那是沈万钧的命门，也是他能摆脱过去阴影的关键证据。
但他不能明抢。这里是众目睽睽之下，赵刚就在旁边，一旦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程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需要时间，需要让沈万钧放松警惕，需要找一个完美的时机。
“谢谢……”沈万钧低声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试图找回刚才的威严，“程先生，今晚的事，沈某记在心里。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不要钱。”程野淡淡地说，“我只想要自由。”
沈万钧冷笑一声：“自由？在这上海滩，没人能真正自由。不过，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给你一笔不错的安家费。”
程野没有理会他的施舍。他走向门口，经过沈万钧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半秒。
就在这时，沈万钧因为刚才的呕吐，身体有些失衡，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这一扶，让他左手的袖扣暴露得更加明显。
程野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另一枚备用的银针。他在等待一个瞬间，一个只有他和沈万钧知道的瞬间。
“等等。”沈万钧突然叫住他。
程野停下脚步，背对着沈万钧，背影挺拔而孤独。
“你以前是沈家的御用医生。”沈万钧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怎么，现在想回来？还是说，你想报复我当年的决定？”
“我只是个医生。”程野回答，“医生只治病，不报仇。”
“是吗？”沈万钧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势已经恢复了不少。他一步步走向程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野的心跳上，“那你刚才那一针，为什么偏偏选在‘神门’穴？那是安神定志的穴位，你却用了泻法。你在暗示我，我的心，已经乱了？”
程野转过身，直视着沈万钧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欲望，也看到了恐惧。
“心乱则脉乱。”程野说，“这是医学常识。”
沈万钧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程野的手上。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腹上有常年练针留下的薄茧。
“赵刚。”沈万钧喊了一声。
“老板。”赵刚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送客。”沈万钧说，“另外，查清楚他的底细。我要知道他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野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万钧左手上的那枚铂金袖扣，然后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外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程野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回到车上，程野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信息：“黑卡控制权信息已确认。明晚午夜，老地方见。”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灯闪烁，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易主。
而在身后的云顶阁VIP包厢里，沈万钧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自己的双手。当他发现左手无名指上的袖扣少了一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颗袖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