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解剖台旁亮起刺眼的白光,显示着“直播已开始”的字样。
死寂的停尸间里,第一声快门响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
弹幕瞬间炸开,像沸腾的油锅。
【这就是那个号称“零失误”的范法医?看着挺年轻啊。】
【陆少真是大方,为了洗清家族嫌疑,连这种高难度验尸都敢直播。】
【赌五毛,这次尸体有问题,不然陆沉不会这么急着公开。】
范青没有抬头,他的目光锁定在解剖台上那具覆盖着白布的躯体上。
死亡时间:48小时。
尸僵程度:全身僵硬,关节难以弯曲。
室温:18摄氏度。
这些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构建起死者生前的最后状态。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数据,而在镜头之外那双贪婪的眼睛。
“范医生,请开始吧。”
陆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优雅、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轻轻敲击屏幕。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记录范青的一个呼吸节奏。
赵导在镜头后压低声音喊道:“范哥,给个特写!观众想看你的专业操作!”
范青戴上乳胶手套,橡胶回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根据初步观察,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无窒息征象。”
范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
“但我们需要确认内部器官的状况。”
弹幕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说话真稳,这气场,不像新手。】
【就是太冷漠了,感觉像个机器。】
【别废话了,赶紧查死因,陆家的公关稿我都看腻了。】
陆沉微微皱眉,似乎对范青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感到不满。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范医生,”陆沉微笑着,眼神却锐利如刀,“死者生前是一位慈善家,也是一位深受爱戴的父亲。我希望你能关注一下他的精神状态,毕竟……最近家里有些不太愉快的纠纷。”
他在引导话题。
将公众的注意力从“死因”引向“私人生活”。
一旦陷入伦理争议,这场直播就会失控。
范青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知道陆沉在掩饰什么。
死者袖口的那抹痕迹,让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秘密接触。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陆先生,”范青抬起头,眼神冷淡,“作为法医,我只对生物学证据负责。心理状态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陆沉虚伪的笑脸上。
直播间人数瞬间上涨。
【卧槽,硬气!】
【陆沉吃瘪了!】
【这就对了嘛,查死因才是正经事!】
赵导在镜头后兴奋地挥舞着手势:“好!保持这个节奏!怼回去!”
陆沉的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他举起平板,示意镜头拉近。
“既然范医生坚持专业立场,那我们便看看,专业能揭示多少真相。”
范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
他走到尸体左侧,开始检查衣物。
衬衫是昂贵的定制款,布料细腻,但在左袖口处,有一抹不自然的污渍。
那是蓝墨水。
颜色很深,像是刚干涸不久。
范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墨水。
这是他在大学时期用过的一款特定品牌的蓝墨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成分和特性。
死者生前曾与他有过秘密接触,当时用的就是这种墨水。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
是因为接触留下的残留?
还是有人刻意放置,想要栽赃?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咦?那是什么?袖口怎么脏了?】
【是不是被凶手污染了?】
【范医生怎么看?解释一下啊!】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早就安排好了镜头角度,只拍摄有利于他的画面。
现在,这个意外出现的污渍,正好成了他攻击范青的武器。
如果范青解释不清,那就是失职。
如果范青承认认识死者,那就是动机可疑。
无论哪种结果,范青的职业生涯都将毁于一旦。
范青盯着那抹蓝色,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当场做出回应。
否则,局势将彻底失控。
他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捏起袖口的一角,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这是一处现场残留。”
范青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了几分。
“墨水渗透进织物纤维,边缘呈现扩散状,说明液体是在死后一段时间内沾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沉的脸。
“而且,根据墨水的氧化程度判断,它已经存在至少六个小时。”
这意味着,在尸体进入停尸间之前,这抹墨水就已经存在了。
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人为干扰的可能性。
因为停尸间是封闭的,除非有人提前动手脚。
弹幕风向再次反转。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
【范医生反应真快,逻辑严密。】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袖口?死者生前没穿这件衣服吗?】
陆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范青这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到来。
范青放下袖口,转身走向解剖台中央。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抹蓝墨水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谜。
一个他自己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为什么这滴蓝墨水,会出现在一个封闭的停尸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