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源的老街巷在暴雨中像一条溃烂的伤口。
雨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渗出，带着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
卫铮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这里是“停云钟表行”的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旧纸张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电压不稳地滋滋作响。
林助理坐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
他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口勒得有些变形。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卫铮。
“你迟到了三分钟。”林助理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卫铮没有回答。
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目光扫过房间角落堆满的报废零件。
那些齿轮、发条、断裂的指针，像极了这座城市破碎的欲望。
“戴家的人已经封锁了出口。”卫铮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还有五分钟，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林助理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你知道？”
“我知道。”卫铮从湿透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父亲留下的密信里的暗语。周总监让我找你。”
林助理盯着那张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有去拿。
而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认识什么周总监。”林助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却透着心虚，“我也没收到过任何指令。你找错人了，卫先生。”
卫铮眯起眼睛。
他看穿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戴家的恐惧，而是对另一种更庞大势力的忌惮。
“林助理，”卫铮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你的妹妹，林婉，上周三下午五点，出现在静安寺附近的地下赌场。那是戴家控制的局。”
林助理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原本游移不定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现场。”卫铮冷冷地说道，“我替她赢了钱。但戴家要的是命，不是钱。”
空气凝固了。
只有头顶那盏灯还在滋滋作响。
林助理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卫铮说的是真的。
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想要什么？”林助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的沙哑，“庇护所？还是钱？”
“我要一个临时落脚点。”卫铮伸出手，掌心向上，“以及，确认你是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戴家那边。”
林助理看着那只手。
苍白，修长，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但这只手现在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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