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脂粉气，混杂着新裁红绸的浆糊味。
谢晚秋站在屏风前，身上那件“赤金百子千孙图”嫁衣还未完全系好。
丝线太紧，勒得她呼吸微促。
这是孟家送来的聘礼中最贵重的一件，据说是用江南最顶尖的苏绣技法，耗时三年才绣成。
此刻，它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座金色的牢笼。
王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谢晚秋的双眼。
“姑娘，这腰身……似乎紧了些。”王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若是嫌闷，老奴这就去请老夫人吩咐改一改？”
谢晚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袖口内侧那一处不起眼的褶皱上。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暗纹，针脚细密得几乎与底布融为一体。
若不是她昨夜借着月光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两个字——阿宁。
她的乳名。
也是那个在府中悄无声息消失、连墓碑都没有的女人，曾经活过的唯一证据。
“不必了。”谢晚秋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是妾身近日消瘦，穿什么都觉得宽松，如今这样，反倒显得精神些。”
王嬷嬷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姑娘说得是。只是明日便是大婚，若让孟家的人看出谢府准备不周，或是姑娘身子不适，传出去对两家名声都不好。姑娘还是忍一忍，待进了孟府，自有大夫来调理。”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出身低微，身形不合规矩，这是孟家的要求，不是谢府的疏忽。
谢晚秋心中冷笑。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那行暗纹。
触感冰凉，像是某种冰冷的蛇信子。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
孟青舟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位孟家的管事嬷嬷，个个面色肃穆，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瓷器。
“见过公子。”
王嬷嬷连忙行礼，声音恭顺得有些过头。
孟青舟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向谢晚秋。
他的目光在那件嫁衣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这件衣裳，是按照婉柔姐姐的身量定制的。”孟青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今穿在你身上，是否有些局促？”
谢晚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知道，这不是关心，而是试探。
他在确认她是否能完美地扮演“谢婉柔的替代品”，以及，她是否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公子说笑了。”谢晚秋微微一笑，姿态谦卑，“女子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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