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谢府内院静得连更漏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谢晚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她身上的赤金百子千孙图嫁衣已被缓缓褪下，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皮囊，被小心地挂在铜镜前的木架上。
那原本象征着孟家正妻荣耀、绣工繁复华丽的嫁衣，此刻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出几分诡异的冷硬。金线在阴影里不再闪烁，反而像是一条条凝固的血脉，死死缠绕着这件衣服的骨架。
谢晚秋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冰凉。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刀，不是为了剪断发丝，而是为了挑开袖口内侧那一层极薄的衬里。
那是生母临终前用眼神指向的地方，也是阿宁消失后唯一留下的痕迹。
“咔嚓。”
一声轻响，细密的针脚被挑断。谢晚秋的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些如同鬼魅般的耳目。她的呼吸压得很低，胸口起伏微弱，仿佛怕呼出的热气会烫坏了这十年前的旧梦。
随着衬里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夹层。
这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书信密函，只有密密麻麻的苏绣针脚。
谢晚秋凑近油灯，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些藏在暗纹里的线条。
那不是普通的缠枝莲纹。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花瓣的边缘，是用一种近乎透明的无色丝线勾勒出的轮廓，而在花蕊深处，藏着极小的字。
第一个字是“阿”。
第二个字是“宁”。
这两个字并非随意绣成，而是沿着袖口的弧度，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扭曲姿态排列着。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咬着牙，一针一线地刻下了这个名字。
谢晚秋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王嬷嬷之前尖刻的嘲讽：“庶女就是庶女，哪怕穿了正主的衣裳，骨子里也带着贱气。”
原来如此。
这嫁衣之所以要穿在她身上，不仅仅是因为身形相似，更是因为……有人想让她穿上这件沾满罪证的衣裳，去替那个死去的姐姐赴死？
或者，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阿宁”的存在彻底抹去，连名字都要被后来者覆盖？
不，不对。
谢晚秋的手指停住了。
她注意到，“阿宁”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那是生母的笔迹吗？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开最后一层薄纱。
一张泛黄的半截香囊残片，从袖口的夹层中滑落下来。
它静静地躺在谢晚秋的手心，上面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血迹不是新鲜的红色，而是陈年的褐黑，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谢晚秋猛地捂住嘴，抑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是阿宁的血。
或者是……生母的血？
为什么这张带着血迹的香囊，会出现在孟家定制的嫁衣里？
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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