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许晚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只薄胎白瓷盏，盏中茶汤早已凉透，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茶膜。
她垂眸看着那层膜，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门外的脚步声杂乱且急促，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和佛珠剧烈碰撞的脆响。
那是江老太太特有的步调，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老太太披着一件玄色织金大氅，发髻上的珠翠在昏黄的烛火下晃出刺眼的光。
她身后跟着周嬷嬷和两名满脸横肉的婆子，手里提着灯笼，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许晚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江老太太脸上，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儿媳见过母亲。”
她的声音温软，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这紧绷的空气里。
江老太太没有让她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晚腰间的钥匙。
“把妆奁打开。”
她的声音尖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许晚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母亲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为了林儿的事，儿媳已命人将其安置在偏院，明日再行拜见之礼。”
“放屁！”
江老太太怒喝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少跟本夫人打马虎眼！那块羊脂玉双鱼佩，是你从林家带回来的聘礼，乃是我许家祖传之物！”
她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沉香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你私藏祖产，意图盗窃，今日若不交出，休怪我不念母子情分，直接报官治罪！”
许晚心中冷笑。
盗窃？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知道，江老太太怕的不是玉佩丢了，而是玉佩背面的秘密见了光。
但那话不能说破。
在这深宅大院里，规矩是刀，也是盾。
谁先乱了规矩，谁就输了。
许晚松开握着茶杯的手，站起身来，姿态从容不迫。
“母亲此言差矣。”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委屈，“那玉佩乃是林家小姐嫁娶时的信物，并非许家祖传。儿媳若敢私藏外姓之物，岂非坏了许家的名声？”
“放肆！”
江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许晚的鼻尖上。
“林家送来的东西，进了许府的门，就是我的东西！你身为正妻，理应将所有财物登记造册，上交管家，何来‘外姓’之说？”
许晚退后半步，避开了那根颤抖的手指。
“母亲说得是。既如此，儿媳怎敢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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