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废弃化工厂附近的低洼地带，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卫行推着那辆改装过的电动车，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轮胎卷起黑臭的淤泥，溅在他的裤腿上，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不敢停。
身后的巷口，隐约传来电动车电机高频的嗡鸣声。
那是几十台同一型号的车辆同时启动的声音。
被算法操控的同僚们，正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围拢过来。
手机屏幕在怀里发烫。
每一次震动，都是一次心跳骤停。
【警告：信用分 0。】
【状态：异常源标记。】
【剩余存活时间：15分钟。】
十五分钟。
这是秦经理给出的“清理窗口”。
也是卫行妹妹手术费的最后倒计时。
如果在这之前无法恢复信用分，或者无法逃离这片区域，他的账户将被永久冻结。
不仅仅是封号。
是抹杀。
在这个城市里，信用分低于900，意味着失去所有社会服务权限。
没有医保，没有交通，没有住宿。
对于一个背负着巨额医疗债务的人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
卫行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头盔的面罩上全是雾气，视线模糊不清。
他伸手摘下头盔。
冰冷的雨水瞬间冲刷着他那张病态苍白的脸。
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深重得像是两道淤青。
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白天因紧张而咬破的血迹。
他看着水洼中倒影出的自己。
那张脸陌生而扭曲。
不再是那个为了妹妹拼命奔跑的外卖员卫行。
而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数据。
一个系统Bug。
“哥……”
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叫喊。
卫行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小陈。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抽烟、抱怨平台苛刻，却在今天中午带头删除了他备注信息的人。
“别逼我。”
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你也看到了，悬赏令是真的。”
“5000分。”
“只要把你抓回去，或者确认你‘意外’身亡，我们都能拿到奖励。”
“秦经理说了，这是新规测试的一部分。”
“为了季度的KPI，我们需要一些‘牺牲品’来验证算法的执行力。”
卫行转过身。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小陈。
以及小陈身后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弹窗整齐划一。
【捕获变量卫行，奖励5000信用点。】
那些红光映照在他们的瞳孔里，像是地狱的火种。
卫行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设备。
他注意到，所有人的导航路线都被强制锁定在了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废弃化工厂的死胡同。
为什么导航显示的路径明明通畅，系统却强制他们绕行三公里？
答案就在眼前。
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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