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柳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掌。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中央空调出风口滴落的水珠，恰好落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柳青禾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书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放弃财产协议书》卷起的页角。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门口，而是落在了桌角那个蓝色的火漆印泥盒上。
那是贯穿这六场博弈的信物。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盖子弹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腔。
就在几个小时前，褚明远以为里面藏着能置他于死地的微缩胶片。
但他错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擦去浮尘后露出的暗格痕迹，以及一张反向透光的空白底片。
那是柳父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谜题，也是柳青禾反击的第一枚棋子。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柳青禾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林婉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股刻意的尖锐。
她是褚明远母亲安插的眼线，负责监控柳青禾的一举一动。
但此刻，她看起来有些慌乱，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资金链断裂的对话，依然在她耳边回响。
“柳小姐，”林婉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有紧急文件需要你签字。这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是……关于褚氏海外资产的法律文书。”
柳青禾缓缓抬起头。
她的语速平缓，从不提高音量，习惯用反问句代替陈述句。
“现在？”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四点十五分。
“林小姐，你知道规矩。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更别提让我签任何字。”
林婉咬了咬嘴唇，向前迈了一步。
“可是，时间很紧。老夫人说，如果今晚十二点前不能完成签署，褚家的董事会将无法召开。”
“哦？”
柳青禾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所以，你是来替褚明远施压的？还是说，你只是想确认，我是否还在这里？”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柳小姐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柳先生当年的死因至今成谜，万一有人趁乱……”
“住口。”
柳青禾打断了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父亲的事，自有法律裁决。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蓝色的火漆印泥盒。
盒子冰凉，触感粗糙。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把文件放在桌上吧。”
林婉犹豫了一下，将文件夹重重地摔在红木桌面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刺耳，像是在抗议这份傲慢。
柳青禾没有打开文件夹。
她的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看向了书房深处那扇通往档案室的门。
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你可以走了。”
柳青禾淡淡地说道。
林婉显然不甘心，她盯着柳青禾手中的火漆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柳小姐，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褚明远已经疯了。为了保住柳氏的控制权，他不惜一切代价。而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别忘了，你父亲生前有一笔不明债务。那是褚家掌握的唯一把柄。”
柳青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吗？”
她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你怎么解释，这笔债务的证据，会出现在褚明远的保险柜里，而不是银行的账本上？”
林婉的脸色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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