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柳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雨声凝固成了实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调出风口滴落的水珠，“嗒”的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溅起极小的水花，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褚明远紧绷的神经上。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那枚冷硬的铂金袖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蓝色的火漆印泥盒上。
就在刚才，顾延州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褚明远心中涌起的优越感瞬间崩塌。
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
“青禾，”褚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被傲慢掩盖后的伪装，“你以为请来一个律师，就能改变什么吗？”
柳青禾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改变不了法律，但能改变人心。”她转过身，语速平缓，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褚总，你慌了吗？”
褚明远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逼近柳青禾。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青禾的心跳节奏上。
“我慌？”褚明远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你看看这个。”
他将手机甩到桌上，屏幕正对着柳青禾。
那是柳氏控股的股票实时交易界面。
红色的跌幅数字像是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触目惊心。
跌停。
连续三个跌停板。
“你的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早就把柳氏掏空了。”褚明远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侵入柳青禾的安全距离，“现在，整个市场都在抛售柳氏的股票。如果不签这份协议，不交出股权，明天开盘，柳氏就会彻底破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像是在哄骗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
“青禾，别挣扎了。这是天意。”
柳青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份致命的新闻上停留超过一秒。
相反，她的视线落在了桌角那只蓝色的火漆印泥盒上。
盒子表面光滑，映着窗外闪电划过的惨白光芒。
“天意？”柳青禾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褚总，你总是喜欢把人为的罪恶归结为天意，这样比较心安理得，不是吗？”
褚明远的眼神暗了暗。
他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寒冷刺骨，无处遁形。
他直起身，试图找回刚才的掌控感。
“不管你怎么说，结果是一样的。”他拿起那份被咖啡渍弄脏的协议，重新推到柳青禾面前，“签字，或者看着柳氏变成一堆废纸。你自己选。”
柳青禾没有看那份协议。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褚明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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