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过于明亮，像一层厚厚的糖霜，裹住了所有暗流涌动的秘密。
严知意坐在主桌左侧，手里捏着高脚杯的杯脚。指尖冰凉，杯中的红酒却泛着浑浊的光泽。
她没看对面那些恭维她的宾客。
她的目光越过方廷渊挺括的后背，落在他袖口那枚冷硬的铂金袖扣上。
那里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就在十分钟前，书房里，方廷渊把那份《方氏家族信托修正案》摔在她面前时，就是用的这支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死亡倒计时般的噪音。
“知意。”
方廷渊转过身，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亲昵，眼神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
“今晚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严知意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方廷渊，”她轻声说，“你刚才在书房里，为什么要把方宇的名字加进受益人列表？”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围碰杯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方廷渊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一秒钟的停顿，比任何解释都震耳欲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收回手，顺势拿起桌上的醒酒器，为严知意斟满酒杯。
红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激起细微的气泡。
“方宇是我弟弟的孩子。”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方家不能没有后代。这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严知意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
“为了家族延续？”
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财务报表。
“可方宇没有方家的姓氏。他在法律上，只是方宇。”
“名字不重要。”
方廷渊放下醒酒器，金属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重要的是血缘，和信任。”
他盯着严知意的眼睛。
“你需要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需要你保护的人。”
严知意笑了。
笑容很浅，像刀锋划过水面。
“我保护的，从来不是任何人。”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烧出一股灼热感。
“我只保护我的利益。”
方廷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种虚伪的温柔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拉开椅子，在严知意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严知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书房里那股陈旧的纸张气息。
那是权力腐朽的味道。
“既然提到了利益，”方廷渊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你应该知道，方氏现在的资金缺口有多大。”
严知意没有看他。
她注视着前方正在表演魔术的侍者。
“三千万？”
她问。
方廷渊挑眉。
“不止。”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六千万。而且，下周就要到期。”
严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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