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死死贴在柳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
客厅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沉香木燃烧后的焦苦味和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
严薇坐在真皮沙发的边缘，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她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景明，落在母亲身后那个被死死护住的旧相框上。
玻璃裂痕在昏黄的壁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一张破碎的网，困住了里面泛黄的照片。
柳母的手还在颤抖，那串断了线的沉香木佛珠散落在地毯深处，无人问津。
“妈……”柳景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警惕地扫向严薇，“你别逼她了。现在工厂那边……”
“闭嘴。”
柳母猛地回头，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没看儿子，而是盯着严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傲慢，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
“严薇，你要什么？”
柳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指紧紧攥着相框的边缘，指节泛白。
严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太清楚此刻的局面。
柳家股价跌停，核心账户冻结，这场看似体面的联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资产清算。
而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份还没签字的《婚前补充协议》。
第一章时，它静静躺在红木茶几上，散发着油墨的冷香；第二章，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条款；第三章，柳母强行将它塞进她手里，像塞进一块烫手的山芋；第四章，她用红笔圈出了反制条款，像是在猎物脖子上套上了绞索；第五章，柳景明试图撕毁原件，却只留下残片；第六章，这份协议作为证据呈交法庭，彻底改变了局势。
而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严薇的大衣口袋里，贴着心口，温热而沉重。
只要签了字，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柳家注入的资金就能让严家工厂起死回生。
不签，下周破产清算。
这是柳母给出的最后通牒。
但严薇知道，柳母怕的不是破产，而是那个相框里的秘密被公开。
“我要看这个。”
严薇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相框。
“既然你喊出了那个名字，说明你和严家之间，不止是商业合作那么简单。”
柳母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将相框藏到身后。
“你看不到。”
柳母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是你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严薇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婚前补充协议》，并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封皮的质感。
“柳阿姨，如果这真的只是遗物，您何必如此紧张？”
“柳家的控制权不能外流，尤其是不能通过信托分红的方式，稀释给一个‘外人’。”
严薇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向柳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脆弱的神经上。
“您担心我通过信托受益权拿到钱，更担心我查到这张照片背后的真相。”
“所以，您想用这笔救命钱，买断我的嘴，也买断我的过去。”
柳母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架。
几本厚重的精装书滑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严薇，你不要得寸进尺！”
柳母厉声喝道，手中的佛珠再次断裂，更多的珠子滚落出来，在地板上弹跳，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响声。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柳景明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是陈律师。
严薇的顾问。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