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任家老宅的书房位于顶层，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能看见远处乌云压顶，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
田晚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那本厚重的《圣经》。
书页翻到第37页，那里夹着一份复印件——《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
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酒渍已经微微发硬，墨迹晕染开的地方，隐约透出一抹暗红。
那不是红酒。
至少不全是。
田晚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安抚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任远山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田晚没有回头，只是将《圣经》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等你。”她说。
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任远山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眼神像是在评估资产的折旧率。
“晚宴要开始了。”他说，“父亲在楼下等着。”
“我知道。”田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但我有些问题想问清楚。”
任远山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圣经》上。
那一瞬间，田晚捕捉到他瞳孔的微缩。
很快，那丝慌乱被掩饰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耐心。
“什么？”他问。
“这份文件。”田晚举起复印件，指尖点在第37页的位置，“生效日期是本月15号。”
任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田晚，你总是这么敏感。”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种陈旧的、类似旧账本的霉味，“15号是法律规定的缓冲期截止日。在此之前，协议尚未正式生效。这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田晚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是保护任氏集团？”
任远山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那份复印件。
田晚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别动它。”她淡淡地说，“如果不小心弄皱了，我可不会负责。”
任远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田晚，目光锐利如刀。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田晚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疏离，“任总，我们之间是利益交换。既然涉及金钱，那就按规矩来。”
“规矩？”任远山冷笑一声，“在这个家里，我就是规矩。”
“是吗？”田晚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那为什么原件上的签名栏旁，会有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血指印？为什么生效日期被提前到了昨天？还有……为什么见证人名单里，会出现一个早已去世的人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炸响，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书房内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任远山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机械而熟练。
“你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他说。
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我只是个未婚妻。”田晚轻声说，“我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我只知道，有人想把我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
“金丝雀不好吗？”任远山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至少，你不用风吹雨打，不用操心生计。只要乖乖听话，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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