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隔音玻璃将暴雨的轰鸣彻底切断。
尹承泽坐在长桌尽头，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却掩不住他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关节。那枚象征权力的蓝宝石戒指在他食指上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对面坐着彭曼。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套装，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尹承泽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死水般的冷静。
“签字。”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推到两人中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墨迹未干，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尹承泽轻笑一声，身体后仰，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
“曼曼，”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放弃所有股权，净身出户。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尹太太，也不是尹氏的任何利益相关者。”
他在等她的崩溃。
在尹承泽的剧本里，这一刻应该是彭曼歇斯底里的哭诉，或是绝望的乞求。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场羞辱，完成对彭家遗产的彻底清洗。
彭曼没有看那份协议。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了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赵律师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一份早已生效的法律文件。”彭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离岸信托受益权证明书。公证处盖章，瑞士银行托管，日期是三年前。”
尹承泽转戒指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三年前的文件？那时候他还以为彭曼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对商业一无所知。
“不可能。”尹承泽冷笑，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信托资产必须经过董事会批准才能转移。你父亲去世时，公司正处于动荡期，没有任何合法途径能绕过我设立这种级别的信托。”
“所以它一直沉睡在你的盲区里。”彭曼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直到今天，我才把它拿出来。”
她伸手，指尖点在档案袋上。
“根据条款，当婚姻存续期间出现重大资产侵害行为时，受益人有权激活信托，并冻结所有关联账户。尹承泽，你的海外空壳公司涉嫌洗钱，这笔钱，原本是用来填补你挪用公款窟窿的。”
尹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反驳，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因为彭曼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