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陆家嘴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施廷深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停在《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申请表》上方，迟迟未落。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昂贵的雪松香薰味。
袁曼站在书房门口，并没有进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冷峻的脸上，像是一层薄霜。
“施总，”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清晰得有些刺耳，“新规要求，变更终身受益人必须附带受益人近期生活照，以确认身份有效性及生存状态。”
施廷深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表格右下角那个空白的小方框上。
那里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白色，现在却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多久算‘近期’？”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袁曼向前迈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半年内。且需高清、无修饰、面部特征清晰。”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施廷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这是为了防止代持或虚假申报。毕竟，施家的资产不容许任何瑕疵。”
施廷深终于抬眼。
他盯着袁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他惯用的伪装，用冷漠包裹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焦躁。
“袁律师，你在质疑我的诚意，还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
“我在执行规则。”袁曼毫不退让，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施家首席法务官的职责，是确保每一分钱的流向都经得起审计。这张照片，不是建议，是强制条款。”
施廷深沉默了两秒。
他放下钢笔，笔帽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给我十分钟。”他说。
袁曼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虽然细微，却被施廷深尽收眼底。
“我不走远。”她说，“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明白，这张照片一旦提交，就再也无法撤回。它将成为法律档案的一部分，永久保存。”
施廷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对施念的关注，将被具象化，被制度化，甚至被公开审视。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明天就是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一旦签字生效，他将彻底失去对她的控制权，也失去了保护她的最后屏障。
他必须在这之前，把施念的名字，死死地钉在他的未来里。
施廷深站起身，走向书桌旁的红木立柜。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僵硬。
袁曼的目光跟随着他，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她不知道的是，施廷深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他在立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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