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正午。
阳光透过宗祠高处的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庞远站在太师椅前。
脚下是冰凉坚硬的青石板。
膝盖有些发麻。
但他没有动。
尹志国坐在太师椅上。
紫檀木拐杖横在膝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庞远。
周围很静。
旁系的族人们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浓烈。
刺鼻。
混合着陈年霉味。
让人窒息。
“跪着。”
尹志国的声音沙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庞远，你可知错？”
庞远抬起头。
眼神平静。
没有愤怒。
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长期隐忍后的疏离。
“岳父。”
他开口。
声音低沉。
短句。
清晰。
“我不知错。”
尹志国眉头紧锁。
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
笃。
笃。
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不知错？”
他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丝轻蔑。
“你一个外姓人，靠着我女儿才进这个门。现在敢跟族长顶嘴？”
“家族规矩，长幼有序。你算什么？”
庞远没看拐杖。
他看着尹志国的脸。
那张脸布满皱纹。
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算计。
“规矩是人定的。”
庞远说。
“法律也是。”
尹志国愣了一下。
随即怒极反笑。
“法律？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斗得过我？”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法。”
他说着，挥了挥手。
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丁走上前。
动作粗暴。
伸手去抓庞远的肩膀。
想把他强行按下去。
庞远没躲。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白色的A4纸。
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家族信托受益权公证书》。
第一章时，它藏在口袋深处。
第二章，被尹志国无视，扔在地上踩脏。
第三章，庞远捡起，拍去灰尘。
第四章，尹志国想撕，被律师拦下。
第五章，复印件贴在祠堂大门。
第六章，原件被法官助理收走作为证据。
而现在。
它是真的。
原件。
庞远的手指修长。
指节泛白。
捏着那几张纸。
纸张的质感粗糙。
红色的印章鲜艳欲滴。
像血。
也像火。
“这是什么？”
尹志国眯起眼。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一份公证。”
庞远淡淡地说。
“生效时间：今天，上午十点。”
“地点：江南市公证处。”
“执行人：李律师。”
尹志强刚被带走。
李律师就在门外等着。
哈希值校验通过。
区块链存证锁定。
这一刻，不是庞远在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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