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裴渊的耳膜。
红灯。
不是警告灯。是死刑执行前的倒计时。
第9区地下安检中心，暴雨如注，雷声被厚重的防爆墙隔绝在外，只剩下闸机内部散热风扇疯狂旋转的低吼。
「心率120。」
电子合成音冰冷地播报，没有起伏，没有怜悯。
绿灯亮起。
只有一秒。
随即熄灭。
「检测到生物信号异常。非标准波动。清除程序启动。」
红光再次闪烁，比刚才更急促，像某种节肢动物濒死时的抽搐。
裴渊跪在金属地板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制服。
那里没有伤口，但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早已断裂又强行缝合的神经束。痛觉是真实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涌上喉咙。
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闸机的红外光束扫过他的视网膜，绿色的进度条在他视野边缘疯狂刷新：
【验证中……】
【验证失败……】
【验证中……】
【验证失败……】
姜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4097号，你的心跳乱了。」
「规则要求稳定高频。120次/分。不多，不少。」
「你现在的频率，是135。」
「这是错误。」
裴渊咬紧牙关，牙齿咬破了嘴唇。
甜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闭上眼，试图回忆那段被删除的记忆。
不是为了逃避痛苦。
是为了找回那个节奏。
那个属于“标准人”的节奏。
在那段记忆的尽头，雨夜。医院走廊。
年轻的姜默抱着一个婴儿。
那不是医生。
那是姜默自己。
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期待。
像在等待一场完美的实验结果。
「为什么……」裴渊喘着粗气，声音破碎。
「因为你是变量。」姜默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我是常量。」
「常量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效率。」
「而你，太吵了。」
广播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闸机内部的机械臂开始缓缓伸出。
黑色的探针，尖端闪烁着幽蓝的电弧。
它们不是用来检查证件的。
是用来刺入颈动脉，抽取血液样本进行基因测序的。
如果序列不符，直接销毁。
裴渊猛地睁开眼。
不能再等了。
被动等待只会让系统判定他为“故障品”。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夺回控制权。
裴渊站起身，双腿还在颤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压抑的喘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算过的冷静。
他看向控制台后方。
姜默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那具身体太虚弱了，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随时会爆裂的气球。
维生系统的管线连接着他的四肢和脊椎，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是姜默的心跳监测仪。
也是裴渊的连接通道。
只要姜默还活着，只要那根数据线还连着，裴渊就能通过神经接口反向入侵。
但他必须让姜默“动”起来。
剧烈的情绪波动，会导致姜默的心脏停跳。
一旦停跳，连接断开。
裴渊就会被永远锁在这座设施里，成为一堆废弃数据。
这是一个悖论。
要活命，就必须刺激对手自毁。
裴渊迈开脚步。
一步。
两步。
他走向闸机。
不是走向出口。
而是走向控制台。
「你想干什么？」姜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完成测试。」裴渊说。
他的声音简短、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
「清理不稳定的变量。」
闸机的红光锁定了他的位置。
机械臂加速伸出，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十厘米。
裴渊没有躲。
他伸出手，那只半机械化的手，指尖触碰到控制台的玻璃面板。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