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废弃仓库的铁皮顶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鼓噪，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神经。
许默推开生锈的铁门。
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光。
只有远处霓虹灯透过破碎窗棂投下的惨白余晖，勉强勾勒出堆满杂物的轮廓。
手腕上的终端机震动了一下。
幽蓝的光映亮了许默苍白的手指。
【电量：98%】
数字比上一秒少了两个百分点。
这是因果律屏蔽带来的损耗。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维度里，维持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你来了。”
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带着油滑的笑意，却冷得像冰。
阿鬼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金属方块。
那是薛总的私人物品——一枚特制的数据存储盘。
也是薛总精神崩溃后，遗留在现实与系统夹缝中的“残响”。
许默停下脚步。
目光锁定在那枚黑块上。
“我要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阿鬼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想要？可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
“但你知道规矩。”
“薛总没疯。”
“他只是……成为了新的容器。”
许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容器？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逻辑模型。
如果薛总没有死，也没有疯，而是被系统同化成了某种“锚点”的一部分……
那么，逆转交易的可能性就存在。
系统的核心逻辑是等价交换。
如果有一个已经彻底献祭自我的“容器”作为缓冲层，或许就能绕过“记忆抹除”的规则。
“他在哪里？”
许默问。
阿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
“也在‘那里’。”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块。
“薛总的贪婪太沉重了。系统无法直接吞噬，只能将其压缩、封存。”
“这枚黑块，就是他剩下的‘人性’碎片。”
“也是打开精神空间的钥匙。”
许默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细微的水花。
“代价是什么？”
阿鬼眯起眼睛。
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你想用薛总的意识碎片，去填补小雅心脏起搏器的漏洞。”
“或者……找到系统的后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我不要钱。”
“也不要命。”
“我要你的一段记忆。”
“一段关于‘爱’的记忆。”
许默沉默了。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砸在终端机的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情感能量波动。】
【是否确认献祭？】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野边缘闪烁。
许默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清晰。
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是他的妻子。
在他破产前三年去世的妻子。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他“完整模样”的人。
除了她，没人知道他曾是一个幸福的丈夫。
没人知道他曾在某个午后，为她煮过一碗热汤。
那段记忆，是他仅存的温暖。
也是他在这冰冷系统中，唯一的人性证明。
“我换。”
许默睁开眼。
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鬼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爽快。”
他将黑块抛向空中。
黑块在空中旋转，散发出微弱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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