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带上的心率读数：142。
施远站在乔森办公室的合金门前，指关节因为用力按压生物识别锁而泛白。
门无声滑开。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那是新上海顶层办公室特有的气味——昂贵、干燥，且令人窒息。
乔森背对着门口，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
他手里那支电子触控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灰色的光束随之延伸，像是一条被精心修剪过的树枝。
“你迟到了三分钟。”乔森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审计报告，“按照星际交通管理局第74条规定，未授权人员进入核心审计区，信用积分扣除500点。”
施远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摩擦的痛感。
他抬起左手，腕带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串红色的警告代码：【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
“天枢号不在废墟里。”施远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它在等你掩盖。”
乔森转过身。
灰色的制服一尘不染，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眼神冷漠地扫过施远满是血污的手臂，最后停留在施远手中的黑色金属盒子上——林克留下的“深潜者”核心模块。
“证据？”乔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礼貌却充满压迫感，“施远先生，我看过你上传的那段日志片段。很感人，也很……混乱。”
他挥动触控笔。
全息投影台瞬间亮起。
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航线图。
那条航线笔直、完美，没有任何偏差。
“这是天枢号的官方航行记录。”乔森指着那条线，“从新上海出发，前往半人马座α星。全程无异常，无停泊，无信号中断。”
施远盯着那条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腕带上的心率读数骤降至98。
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在撒谎。”施远说。
“我没有撒谎。”乔森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是展示了系统认定的真相。至于你手里那个所谓的‘残存数据包’……”
他伸手指向施远手中的金属盒子。
“那只是林克这个黑市贩子伪造的垃圾数据。为了骗取你的信任，也为了制造恐慌。”
乔森按下触控笔的一个按钮。
全息投影中的航线图开始旋转。
画面放大，聚焦在某一个坐标点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空。
“看这里。”乔森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在安抚一个精神失常的孩子，“根据我们的监控录像，天枢号在这一刻，并没有偏离航线。它只是……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
施远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乔森在说什么。
系统在抹除痕迹的同时，也在重构逻辑。
如果系统说天枢号从未去过那个废弃星区，那么所有的目击报告、所有的声纹记录，甚至是他妻子临死前的导航指令，都会变成错误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