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金属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袁晚的心口。
她靠在崔氏大厦顶层露台的铁艺围栏上，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耳边那声冰冷的机械音尚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那是植入式除颤器发出的警告，也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系统提示：当前情感指标为0%。距离心脏强制锁死还有4小时29分。若未在午夜零点前获得目标人物“我爱你”及深度亲吻认证，宿主将真实死亡。】
袁晚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暴雨将至的潮湿腥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里没有表，只有一道淡淡的、属于替身的情痕。
在这个世界，她是崔砚舟名义上的情人，实际上却是他亡妻林婉的拙劣模仿品。原主被当成玩物养了三年，最后连尊严都被踩进泥里。而今天，这场慈善晚宴就是原主命运的终点，也是她袁晚求生的起点。
“袁小姐，请回吧。”
赵管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挡在露台入口，像一堵灰色的墙。他手里攥着一把黑伞，眼神却落在袁晚身后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玫瑰丛上，“崔总不喜欢这里乱糟糟的。”
“赵管家，”袁晚的声音轻颤，带着刚哭过的鼻音，看起来柔弱极了，“我只是想见见他。哪怕一分钟。”
“崔总正在休息。”赵管家的语气刻板，不容置疑，“而且，林小姐吩咐过，今晚任何人不得打扰崔总的清静。尤其是您。”
林婉。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袁晚的心脏。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宴会厅后台听到了林婉尖酸刻薄的声音：“那个贱人以为靠这张脸就能爬上床？今天我要让她在全场面前出丑，让她知道谁才是崔太太。”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带着屈辱的血腥味。原主曾为了讨好崔砚舟，学林婉走路的样子，学她说话的口吻，甚至在那张所谓的“全家福”里，努力挤出一个和林婉相似的笑容。结果呢？崔砚舟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现在，轮到她了。
“赵管家，”袁晚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睫毛上打转，“如果我不进去，我就死在外面。您也不想崔家的门口，多一具无名尸吧？”
赵管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具身体里装着什么秘密，但他更知道崔砚舟的命令。他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出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袁晚点了点头，弯腰钻过那道缝隙。她的动作卑微得像一条乞食的狗，但眼底深处，却燃着一团幽暗的火。
露台很大，空旷得让人心慌。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砸在玻璃穹顶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远处宴会厅传来的爵士乐。
崔砚舟背对着她，站在露台边缘。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面，那是一个极度压抑的动作。
“你不去陪你的未婚妻？”
崔砚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深潭里捞出来的冰块。
袁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扶着围栏，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婉在忙着羞辱我，”袁晚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她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放过这次晚宴。可是……”
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可是我的心跳太快了，快到我害怕。”
崔砚舟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袁晚苍白的脸。他的目光在她颤抖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装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袁晚。”他冷冷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软？还是说，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好让你在那个所谓的‘项目’里分到更多的钱？”
又是钱。
原主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但袁晚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越是示弱，越能激起他的厌恶；而越是挑衅，越能让他注意到她。
“我不需要钱，”袁晚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我只需要你看着我。就像看着林婉那样，专注地看着我。”
崔砚舟的眼神骤然变冷。他迈开长腿，几步逼近袁晚，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伸出手，一把捏住袁晚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别拿她和你们相提并论。”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林婉是纯洁的，而你……”
他的拇指摩�过袁晚的唇瓣，动作粗暴，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你满身算计，脏得很。”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袁晚最后的伪装。
剧痛再次袭来。除颤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视野开始模糊。袁晚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她不能输，至少现在不能。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脏吗？”她反问，声音破碎，“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崔砚舟，你明明早就发现我不是她了，对不对？”
崔砚舟的手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你在胡说什么。”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我在抽屉里看到了那张照片。”袁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赌上了所有的筹码，“背面写着‘婉儿’的名字，正面却是空白的。你根本不爱林婉，你爱的是那个死去的影子。而我，只是一个用来填补空缺的工具。”
崔砚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伸手探入西装内袋，似乎想要掏出什么东西，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
“你偷看我东西？”他的声音危险到了极点。
“不是偷，”袁晚喘息着，身体摇摇欲坠，“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给我的。就像你保留着她送你的廉价护身符一样，你也保留着我的‘用处’。我们都在演戏，崔砚舟，你不觉得累吗？”
崔砚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的茶几，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无聊。”
他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红酒，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中的烦躁。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雨丝吹进来，打翻了茶几上的一束白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其中一朵沾满了泥土，滚到了袁晚脚边。
袁晚低下头，看着那朵沾血的玫瑰。刚才翻越围栏时，她的手臂被划破了，鲜血滴落在了花瓣上，鲜红刺眼，再也洗不掉。
“你看，”袁晚捡起那朵染血的玫瑰，举到崔砚舟面前，“它脏了。就像我一样。”
崔砚舟看着她手中的花，又看了看她苍白如纸的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滚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赵管家适时出现，面无表情地请她离开。
袁晚没有反抗。她顺从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出口。每走一步，心脏的跳动就沉重一分。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情感指标上升至5%。】
5%。
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第一步。
袁晚走出露台大门，重新回到宴会厅的灯光下。四周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嘲讽、怜悯和好奇。
她挺直脊背，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而在她身后，露台上。
崔砚舟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袁晚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杯红酒。
酒杯倒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也映照出窗外那场倾盆大雨。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刺骨。他想起刚才袁晚说的话，想起那张空白的照片，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愈发强烈。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那个廉价的护身符。粗糙的布料已经磨损，上面绣着的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依稀可见。
这是袁晚初遇时送给他的，当时他只当是个笑话随手收下，却没想到一直带在身边。
“疯子。”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感。
与此同时，宴会厅中央的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着崔氏集团的企业宣传片，突然画面闪烁了一下。
背景图短暂地切换了一帧。
那不是企业的LOGO，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一半被裁剪掉，另一半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的背影，旁边写着一个清秀的名字：*林婉*。
仅仅是一秒钟。
屏幕很快恢复了正常，继续播放着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图表。
坐在前排的林婉脸色煞白，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滑落。她惊恐地抬头看向大屏幕，又迅速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而在露台的阴影里，袁晚靠在墙壁上，听着体内逐渐平稳却又依旧沉重的心跳声。
她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那张被她偷偷换掉的茶杯垫下的半张照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次登场。
雨越下越大。
倒计时，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