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包间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叶青没有看崔曼。
他走到那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长桌前。
桌上,散落着刚才摔碎的粗陶碗残片。
几片带着深红色酒渍的陶瓷碎片,嵌在红色的丝绒里。
那些黑色的晶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像是一双双死鱼的眼睛。
“赵伯。”
叶青开口。
声音很轻。
却穿透了窗外的雷声。
“借火。”
赵伯浑身一抖。
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崔曼。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
他想求饶。
但手指刚碰到口袋里的打火机,就缩了回来。
因为林特助已经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叶先生。”
林特助的声音机械而僵硬。
“请停止你的破坏行为。”
“这是崔小姐委托国际权威机构出具的完整鉴定链报告。”
“上面写着:氧化过度,单宁结构崩塌,属于不可修复的废液。”
“你现在的行为,是故意销毁证据。”
“我们要报警。”
他说得很快。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试图把叶青钉死在“骗子”和“罪犯”的位置上。
崔曼靠在椅背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尽管那里还沾着污渍。
但她不在乎。
只要这份报告还在,只要这瓶酒被定性为“废液”,叶青就是那个疯子。
一个为了博眼球不惜毁酒的底层侍酒师。
她的地位,将因此更加稳固。
“报警?”
叶青抬起头。
眼神平静。
“正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精灯。
那是他随身带的工具。
以前用来温酒。
现在,用来验尸。
他把酒精灯放在桌面上。
旁边是那瓶贴着“年份造假”标签的罗曼尼·康帝。
瓶子还没扔。
被老陈从地上捡了起来。
瓶底残留着最后一点浑浊的酒液。
以及,更多的黑色沉淀。
“老陈。”
叶青看向角落里的资深酒评人。
老陈坐在阴影里。
手里捏着一块手帕。
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将得罪整个崔家。
甚至可能失去在这个圈子里说话的权利。
但他更知道,如果沉默,他将背叛自己作为酒评人的良心。
还有……叶父当年的恩情。
“叶青。”
老陈的声音迟缓。
带着书卷气的犹豫。
“你确定吗?”
“这瓶酒,已经被官方判定为废液。”
“任何后续的测试,都只能证明它‘状态不佳’。”
“无法证明它是假的。”
“因为假酒,也可以有沉淀。”
“真酒,也会氧化。”
逻辑无懈可击。
这是资本的游戏规则。
只要结果符合预期,过程就可以被忽略。
只要报告盖章,真相就可以被覆盖。
叶青没说话。
他拿起一片陶瓷碎片。
上面的黑色晶体,已经干涸。
他用镊子夹起一小撮。
放入酒精灯的火焰中。
嘶——
轻微的燃烧声。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橡木桶的香气。
不是葡萄发酵的果香。
而是……
化学溶剂的味道。
辛辣。
刺鼻。
像是指甲油卸除剂混合着劣质香精。
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赵伯捂住鼻子。
林特助愣了一下。
崔曼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是什么味道?”
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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