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城市中心顶级私人会所的落地窗。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姜氏集团上市敲钟宴的前夜,整个江城的上层社会都挤在这里,试图从姜家身上分一杯即将沸腾的上市红利。
主位上,原本属于姜父的位置空着。
钟鸣坐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满脸堆笑的宾客格格不入。
姜婉站在他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袭高定香槟色礼服,腰肢纤细如柳,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那只包是限量的喜马拉雅白,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而傲慢的光泽。那是她的战利品,也是她维持完美豪门儿媳形象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站起来。”
姜婉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周围的嘈杂。
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钟鸣的椅背,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误入天鹅群的癞蛤蟆。
“这里是姜家的主场,不是你家客厅。”
赵经理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托盘,脸上挂着谄媚又僵硬的笑。他死死盯着厨房方向的走廊,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审视着一切违规的苗头。
钟鸣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姜婉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检测到错误指令时,给出的唯一反馈是静默。
这种静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姜婉感到窒息。
她习惯了掌控。
在这个家里,她是女王,钟鸣只是那个需要配合演出、保持沉默的道具。道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听话。如果道具敢有想法,那就修理它,直到它重新变得温顺。
“我让你站起来!”
姜婉提高了音量,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人则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这场豪门夫妻的反目成仇。
姜父坐在主位的旁边,脸色铁青。他想开口喝止,但看着女儿手中那只象征着家族联姻成功的铂金包,他又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他知道女儿在外面是什么样。
他也知道公司账目上的窟窿有多大。
只要上市成功,只要股价稳住,这点家务事,他可以忍。
钟鸣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角,然后看向姜婉。
“规矩?”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姜家的规矩,就是让我坐在这里,看着你们表演吗?”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姜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男人,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疯了?”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明天就要敲钟了!你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关系到姜氏集团的股价!”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钟鸣的手臂,却在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嫌弃地缩了回来。
“别碰我。你身上的穷酸味,脏了我的手。”
钟鸣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曾经也做过一些大事,但现在,它们只能洗碗,只能扫地,只能忍受姜婉的践踏。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半小时前,他完成了最后一步棋。
姜家核心财务的证据,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境外服务器。
姜婉以为他在闹脾气,以为他只是在用沉默来抗议她的羞辱。
她错了。
这不是抗议,这是清算的前奏。
“跪下。”
姜婉突然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坐主位,那就跪着把今晚的碗洗了。洗不干净,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赵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对,先生,您还是去后厨吧。这里不适合您。”
钟鸣看着姜婉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知道,一旦去了后厨,他就彻底失去了在这个城市的立足之地。
他会成为笑话,成为疯子,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他不在乎。
因为真正的复仇,从来不是在舞台上叫嚣,而是在幕后动手。
“好。”
钟鸣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通往后厨的走廊。
他的背影孤独而决绝,像是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
姜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铂金包,轻轻拍了拍包身。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她对着空气说道,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钟鸣走进后厨的那一刻,目标根本不是碗筷。
而是那瓶放在操作台角落、用于清洗重型油污的高浓度工业去油剂。
赵经理正忙着应付其他客人,并没有注意到钟鸣在厨房里的异常举动。
钟鸣拿起那瓶透明的液体,拧开瓶盖。
那股刺鼻的化学甜味,混合着暴雨潮湿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整瓶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了姜婉刚才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爱马仕铂金包的夹层缝隙中。
液体渗入皮革,无声无息。
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没有任何波澜。
做完这一切,钟鸣将空瓶放回原处,洗净双手,拿起了旁边的抹布。
他走回宴会厅时,姜婉正被一群奉承者包围。
她笑得花枝乱颤,手中的铂金包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昂贵的包包深处,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钟鸣走到姜婉面前,低下头,开始擦拭地板。
他的动作卑微至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剥夺了尊严的仆人。
姜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记住你的身份。”
她冷冷地说道,脚尖再次点向钟鸣的肩膀。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反抗。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钟鸣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无人看见的弧度。
为什么那只从未离身的包里,会突然渗出那种廉价的化学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