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陆家老宅的二楼书房静得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窗外秋雨未歇，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无法擦去的泪痕。
彭知意坐在真皮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手里攥着那张从手机屏幕截图打印出来的照片——庞振业签署资产转移协议的现场偷拍照。
照片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在电梯下行时，紧张到几乎要将其揉碎的痕迹。
陆廷深站在书桌后，背对着她，正在整理一份文件。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高大而疏离，仿佛一堵冰冷的墙，隔绝了她所有的试探。
“陈秘书。”
陆廷深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陈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黑色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彭知意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黑色文件夹上。
她知道，那是警方介入的证据。
也是陆廷深用来封锁她追问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什么？”
她问，声音轻细，却字字清晰。
陆廷深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份保密协议。”
他说，“既然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有些代价是你必须承担的。”
彭知意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照片拍在桌面上。
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他手边。
“我不关心代价。”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我只想知道，这张照片是谁发给我的？”
“发送者是一个线人。”
陆廷深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为了保护证人安全，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保护？”
彭知意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向书桌，直到与他相距不过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烟草味，冷冽而危险。
“陆廷深，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尖锐的锋芒。
“如果不是你授意，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庞振业的底牌递到我手里？”
陆廷深没有后退。
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如果你怀疑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大可以现在离开。”
“出了这个门，庞家的那些脏事，与你再无瓜葛。”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彭知意的软肋。
离开？
怎么可能离开。
明天就是订婚仪式，是她彻底摆脱庞家控制、确立地位的最后机会。
如果现在退出，她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面临巨额赔偿和庞家的疯狂报复。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我不走。”
她说，“我要真相。”
陆廷深沉默了片刻。
空气中的张力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夹。
“签了它。”
他将文件夹翻开，推到彭知意面前。
封面上印着警方的徽章，以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证人保护及信息保密协议》。
“签下名字，你就不能再追究照片来源。”
陆廷深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却依旧不容置疑。
“这是法律程序，也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彭知意看着那份协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信任感。
她拿起钢笔，却没有立刻签字。
而是抬起头，再次问道：“那个线人，真的是警察派来的吗？”
陆廷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
“你不信我？”
他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彭知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在这场博弈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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