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有些急躁，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彭婉站在书房中央，手里捏着那张从林秘书手中接过的纸条。
纸片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远处警笛渐行渐远的余音，也掩盖了她胸腔里那一瞬剧烈的跳动。
她没有立刻走向书桌，而是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录音文件正在后台稳定运行，波形图平稳起伏，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刀。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厚重的红木保险箱上。
箱子是开着的。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白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被复原后的样子。
第一章它被武铮当众撕毁；第二章碎片被彭婉拼凑复原；第三章碎片被武父投入碎纸机；第四章碎片被彭婉用胶带粘合成完整的一页；第五章这页纸被放入保险箱；第六章保险箱被打开，里面只剩一张白纸。
现在，这张白纸成了唯一的线索。
彭婉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着“第零条”的小纸条，轻轻放在了白纸上。
两张纸并排躺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近那张白纸。
纸张纹理清晰，但在强光照射下，原本看似空白的区域，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水印。
不是普通的防伪水印。
那是一行小字，只有对着光源倾斜四十五度角才能看清。
*“若乙方（武氏集团）出现重大刑事犯罪或资金链断裂，甲方（彭氏信托）有权单方面收回核心资产控制权，并触发三倍惩罚性赔偿条款。”*
彭婉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就是“第零条”。
所谓的对赌协议失效条款。
原来，武建国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以为只要控制住武铮，就能稳住局面。
但他不知道，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武家的陷阱。
一个由她母亲生前亲手埋下的陷阱。
彭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林秘书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塞给她这张纸条。
因为林秘书知道，武铮已经完了。
而武建国，绝不会允许这份协议生效。
否则，武氏集团不仅会失去控制权，还要面临巨额罚金，彻底沦为废墟。
所以，武建国销毁的不是废纸。
而是他最后的退路。
彭婉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钢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落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喂？」
「是我。」彭婉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启动B计划，冻结武氏所有海外账户，包括武铮私人名下的离岸公司。」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应：「收到。」
挂断电话，彭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武铮已经被警方控制，但武建国还在外面。
这位老牌枭雄，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动用一切资源，试图扭转乾坤。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抹去这一切的痕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那种急促的拍打，而是礼貌、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三声轻叩。
彭婉睁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时间点，除了林秘书，没人敢来打扰她。
而林秘书，此刻应该正躲在某个角落，躲避武建国的追杀。
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武建国。
彭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红灯亮起，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武建国。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威严笑容。
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婉婉，」武建国微笑着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在那张白纸上停留了一瞬。
彭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书桌前，遮住了那张纸。
「爷爷，」彭婉语气恭敬，却疏离，「我在处理一些工作。」
武建国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武铮的事，我听说了。」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年轻人冲动，犯了错，总归是要受罚的。」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只死去的蚂蚁。
彭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武建国露出破绽。
「但是，」武建国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彭婉，「武氏集团不能倒。它是江城的名片，是无数家庭的饭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