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老张的公寓位于江城东区的高档小区“御景湾”。
这里没有档案室的霉味,也没有便利店的汗臭。
只有中央空调恒温二十六度的干燥空气,和真皮沙发散发出的淡淡皮革味。
任远趴在玄关处的地毯上。
他的左臂打着石膏,像一块沉重的水泥砖,死死抵在地板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不敢呼吸。
客厅里的灯光熄灭了。
但走廊的感应灯还亮着。
那是红外报警系统被触发的信号。
老张提前回家了。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四十分钟。
任远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鞋柜下方的缝隙。
那里藏着一把从档案馆顺出来的万能钥匙——这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备用方案,但他没想到会用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会用在恩师的身上。
门把手转动。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任远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地面,像一只蜷缩的虾米。
门锁弹开。
脚步声响起。
沉重,拖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关节僵硬感。
是老张。
任远的心跳瞬间飙升至一百六。
数据不会撒谎。
心率超过一百五时,人的判断力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他现在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老张走进了客厅。
他没有开大灯。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疲惫的脸。
老张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动作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任远透过地毯的纹理,看着那双沾满泥点的皮鞋。
那是今天早晨他在冷冻厂门口见过的鞋子。
也是老张从未穿去警局的那双鞋。
老张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音浑浊,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废气。
“走了吗?”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敲打窗户的声音。
老张转身走向书房。
任远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老张进入书房并锁上门,他就再也无法接近那些关键证据。
任远咬紧牙关,忍着左臂骨折带来的剧痛,用右手支撑起身体。
他像一只壁虎,无声地滑过地板。
目标:书房门缝。
那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还有老张压抑的低语。
“……处理干净了……”
任远贴在门板上。
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
老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怪我……”
“……都是为了那个孩子……”
任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孩子?
死者林默没有孩子。
林秀英也没有。
谁的孩子?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老张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缘有些泛黄,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任远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窗帘后。
心跳如鼓。
老张站在客厅中央,举着照片,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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