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档案馆的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作响。
任远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被雨水浸湿又烘干的文件。
那是老张昨晚塞给他的“不在场证明”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了一小圈,像是一块陈年的淤青。
任远戴着白手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触感粗糙,带着廉价复写纸特有的滑腻感。
他不需要看内容,只需要看时间戳。
老张提供的记录显示:昨晚九点至十一点,他在城西的茶楼喝茶,有监控为证,有茶楼老板作证。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如果这个闭环成立,那么邵锋便利店那个模糊身影就不是老张。
但任远不信巧合。
数据不会撒谎,撒谎的是解读数据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拼凑好的小票残片。
这是贯穿六章的线索,此刻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背面用铅笔淡淡地写着几个字:*工业酒精,两箱。*
这行备注,是在第五章被撕碎混入垃圾堆后,任远在垃圾桶底下一寸一寸抠出来的。
现在,它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桥梁。
任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放大镜,对准小票上的条形码。
条码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数字,是收银系统的内部流水号。
通常,这种流水号对应着具体的交易时间段。
任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冽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输入了那个流水号。
系统返回了一条错误代码:*记录已归档,权限不足。*
任远冷笑一声。
他失去了实习生的身份,这意味着他被切断了所有官方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这是代价。
但他手里还有另一条路。
老张给的复印件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印章痕迹。
那是茶楼的公章,盖在了一个特定的日期栏上。
任远将复印件放在扫描仪下,调整对比度,直到那些模糊的线条变得锐利如刀。
他注意到,印章的边缘有一处细微的断裂。
那是老张习惯性的动作——盖章时用力过猛,导致印泥堆积。
这个细节,任远在三个月前的另一起案件卷宗里见过。
当时老张也是这样盖章,然后叹了口气,说:“老了,手抖。”
但昨晚的老张,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退休刑警,更像一个精心策划者。
任远关掉电脑,站起身。
窗外天色渐亮,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老城区。
他抓起外套,将那枚小票残片小心翼翼地收进防水袋,贴身放好。
他要去找一个人。
不是老张。
是茶楼的那个老板。
***
上午九点,老街深处的一家破旧茶馆。
门帘低垂,里面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任远推开门,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低头擦拭一只紫砂壶。
这就是林建国,老张口中的“证人”。
“找谁?”林建国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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