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陈默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尸斑。
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查号》。没有花哨的封面,没有夸张的特效,只有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手里托着的一块青玉。
后台数据显示,在线人数正在以每秒几百人的速度疯狂跳动。
“还有十分钟。”陈默对着镜头说,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八点整,我的社保缴纳记录彻底失效。过了这个点,我就是个鬼。”
他抬起手,将那块拇指大小的玉佩举到摄像头前。
玉佩并不起眼,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内侧那行微小的激光刻字清晰可见——注销身份证号(110105...9999)。
这是今晚的主角,也是他的催命符。
“很多人问,为什么是今天?”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因为只有在身份被‘抹除’的那一瞬间,能量场才会达到峰值。你们想看热闹?好,我让你们看个够。”
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疯了吧?注销身份证还能直播?】
【坐等翻车,这年头连鬼都能上网了?】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110105...9999?这不是那个黑市传闻的‘死号’吗?】
最后一条弹幕刚出现,就被迅速淹没在大量的嘲讽中。
陈默没理会那些噪音。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不是幻觉。
从昨晚开始,这块祖传的玉佩就开始发烫。起初只是温热,像握着一杯热水;到了深夜,热度变成了灼烧,仿佛里面封着一团火。
而此刻,随着直播推流信号的稳定,那股热度正顺着他的指纹,一点点钻进血液里。
“别急着笑。”陈默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虚拟的数据流,似乎看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看看后台数据。”
他切出分屏画面,展示着直播平台的实时流量监控。
曲线图陡峭得近乎垂直。
在线人数突破五万,八万,十万。
评论区已经从嘲讽变成了狂欢,各种恶毒的词汇像病毒一样蔓延。但陈默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些突然消失的ID。
每隔几秒钟,就有一批观众头像变成空白,然后离线。
不是断网,是强制下线。
“奇怪……”小雅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默默哥,平台客服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检测到异常流量,要切断你的推流信号。怎么办?我要被封号了!”
陈默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让他们切。”
“可是……”
“我说,让他们切。”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他重新将镜头对准玉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静止不动的刻字——注销身份证号(110105...9999),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那红光不刺眼,却粘稠得像血,沿着玉佩的纹理缓缓流动。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定格在十万零三千人。
紧接着,所有正常用户的头像在同一秒钟内,全部变成了纯黑色的空白。
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即,满屏刷出了清一色的乱码和重复的字符:
【ERROR】
【ERROR】
【ERROR】
【SYSTEM OFFLINE】
“这就是你要看的?”陈默看着屏幕上那片死寂的黑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让人心底发寒,“现在,他们都不说话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玉佩中央的那个“9”上。
指尖接触玉石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不是来自耳机,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震荡:
【身份验证失败。】
【社会性死亡程序启动。】
【剩余时间:08:59:42】
倒计时开始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普通人。
他是活着的死人。
而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停车位。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
赵金贵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
“戏开场了。”他轻声说道,对着身边的助理吩咐道,“联系技术部,把那个频道的流量劫持过来。我要看到每一个离线的用户,都变成我们的‘客户’。”
助理点头哈腰:“赵总,那个叫陈默的小子,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
“知道又怎样?”赵金贵轻蔑地哼了一声,“在这个城市,只要钱到位,死人也能复活,活人也能销号。那块玉佩,迟早是我的。”
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而傲慢。
与此同时,陈默的直播间里,那些空白的头像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它们不再离线,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二维码。
陈默盯着那个二维码,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那个图案。
那是地下黑市身份交易网络的入口标志。
“原来如此。”陈默低声自语,声音冷硬如铁,“不是系统错误,是人为劫持。”
他拿起手机,准备扫描那个二维码。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直播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强行覆盖在了整个屏幕上:
【欢迎加入,新人类。】
随后,所有的数据流戛然而止。
直播间人数归零。
黑暗笼罩了整个客厅。
只有手中的玉佩,还在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红光,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陈默。
陈默站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他听着窗外北京夜晚的风声,感受着体内逐渐冷却的情感,以及那颗越来越快的心脏。
“谁干的?”他对着虚空问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玉佩上的刻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