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悬浮，像某种静止的尸体。
邓远坐在床沿。
手里捏着那张从病历原件夹层里抽出来的素描。
纸页泛黄，边缘磨损。
画上是三个男人的剪影。
左边一个佝偻，右边一个猥琐。
中间那个站得笔直，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轮廓线条粗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邓远眯起眼。
他想起昨天在酒店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到的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赵天雄。
崔家的金主，林婉的“干爹”，也是这一切荒诞剧的幕后导演。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邓远的手指摩挲过纸张的纹理。
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三个月前。
母亲林素芬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前一周。
她曾偷偷塞给他一个信封，说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账本。
现在看，那是警告。
也是诅咒。
中间那个男人，不是别人。
就是赵天雄。
而左右两个，一个是软弱无能的岳父，一个是贪婪愚蠢的小舅子崔浩。
邓远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赵天雄早就盯上了邓家。
先是吞并邓父的公司，逼疯老人。
再是控制崔家，通过联姻渗透邓远的资产。
最后，用这笔所谓的“陪嫁资金”做局，要把他彻底榨干。
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而他，刚刚亲手撕开了网的一角。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打在脸上。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尾号8975账户今日支出人民币10,000,000.00元。当前余额：0.00元。】
邓远盯着那行零。
心跳没有加速。
反而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就是代价。
掀翻桌子，就要承受废墟的重量。
但他不在乎钱没了。
他在乎的是，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
门被敲响。
三声。
节奏均匀，带着职业性的克制。
邓远没有动。
他知道是谁。
老陈。
他的律师，或者说，曾经的盟友。
门开了。
老陈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尘不染。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远哥，辛苦了。”
老陈说。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邓远看着他。
目光平静。
“坐。”
他说。
老陈坐下，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法院的传票。”
他说，“还有媒体通稿的预览版。”
邓远翻开袋子。
里面是一份起诉状。
原告：赵天雄。
被告：邓远。
案由：故意伤害及名誉侵权。
附件里，是一段视频截图。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细节。
邓远掀翻餐桌的那一刻。
镜头特写在他狰狞的脸上。
配文标题触目惊心：
《豪门弃婿丧父后发狂，暴力殴打未来岳母，全网怒斥冷血动物》
邓远看完，抬头。
“你什么时候投靠他的？”
他问。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老陈叹了口气。
“远哥，别怪我现实。”
他说，“赵总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不仅还清了你之前的债务，还给你留了条活路。”
“只要你承认精神失常，放弃所有追索权，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强制医疗。”
“这样，你不用坐牢，也不用背负骂名。”
邓远笑了。
笑声很短，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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