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劈开。
金帝酒店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闷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压抑的怒火，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
彭远站在主舞台中央。
他的脚下，是那方黑檀木茶盘。
此刻，茶盘已经支离破碎。
几块深褐色的木片断裂开来，露出里面粗糙的纹理，就像叶家那层光鲜亮丽的表皮被撕开后，露出的腐朽内里。
彭远的皮鞋尖，正稳稳地抵住最大的一块残片。
那里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退婚书。
以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带着墨香的补充协议草案。
“彭远！”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叶建国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脸色铁青。
他想要跨过那些碎裂的茶盘碎片，想要抓住彭远的衣领，但被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死死拦住。
“你疯了吗？今天是兰儿的大喜日子！你在这里撒野？”
叶建国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看向妻子。
叶兰正捂着还在流血的小腿，坐在高背椅上。
她身上的紫色旗袍沾满了茶渍，那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歪歪斜斜地挂在手腕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但她眼中的怨毒，比窗外的闪电还要刺眼。
“建国，别跟他废话。”
叶兰从手包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发狂的人不是她。
“这种穷酸鬼，就是给脸不要脸。”
她抬起头，鼻孔对着彭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彭远，你以为撕了婚约就完了？”
“叶家的面子，不是你一个外人能随便践踏的。”
她打了个响指。
旁边一名侍应生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放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帖子边缘镶着金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上面用行楷写着一个大大的“孝”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跪帖】
叶兰捏着那张帖子，像是捏着某种权杖。
“彭远，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但你别忘了，是你求着我们叶家收留你的。”
“这三年，我们给了你什么？给你房子住，给你车子开，让你在这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现在你要退婚？可以。”
“只要你在这张‘孝帖’前跪下，磕三个头，承认你是叶家的罪人，自愿放弃所有婚前财产，并承诺永远不再纠缠兰儿。”
“这件事，就算翻篇。”
“否则……”
叶兰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全场围观的宾客。
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亲戚朋友，此刻都停下了动作。
几百双眼睛盯着这里。
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
这就是叶家的手段。
利用舆论，利用传统道德，利用这场盛大的婚礼，将彭远架在火上烤。
只要彭远不跪，他就是那个破坏婚礼、侮辱长辈的疯子。
只要彭远跪了，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格，成了叶家圈养的奴隶。
这是一种公开的羞辱，也是一种权力的确认。
叶兰看着彭远，眼中满是期待。
她相信，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城市，没有人敢当众拒绝这样的要求。
尤其是面对叶家这样的权势家族。
“怎么？不敢？”
叶兰挑眉，手中的帖子微微颤抖。
那是兴奋的战栗。
她以为胜券在握。
她不知道的是，彭远在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平静。
彭远缓缓蹲下身。
叶兰的嘴角瞬间扬起。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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