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那是温正阳手中骨瓷茶杯被捏出裂纹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充气的气球。
裴铮站在铺着红丝绒的主桌旁,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此刻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温正阳指节泛白的手。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这里。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得裴铮后颈发凉。
这是海城四季酒店顶层,2024年5月20日,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长桌上那些昂贵的银质餐具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温正阳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不停地擦拭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眼神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掌控一切的精明与轻蔑。
“铮儿,”温正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压低的威严,“长辈敬酒,按规矩,你是跪还是站?”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宣判。
林婉站在温正阳身侧,脸色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裴铮的衣袖,指尖刚触碰到布料,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裴铮的眼睛,只是低声嗫嚅:“爸……爸妈也是好意,大家看着呢……”
好意?
裴铮在心里冷笑。
所谓的“好意”,就是要在所有宾客面前,让他这个新郎官像个奴才一样跪下,以此证明温家对女婿的绝对支配权。
如果此刻低头,往后三十年,他在温家的日子都将没有脊梁。
他想要在那张铺着红布的长桌上,堂堂正正地坐直身体,喝完这杯敬酒。
不需要下跪。
“说话。”温正阳加重了语气,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红酒液面晃动,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赵经理站在三步之外,满脸堆笑,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冲上来平息事态。
他知道温正阳经常利用权势拖欠尾款,更知道今天这场婚礼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
但他只能道歉,不能插手。
“我不跪。”裴铮开口,声音简短、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全场哗然。
王叔作为伴郎,在一旁起哄大笑,大声喧哗道:“哟,裴小子,这可是你岳父!不跪怎么行?是不是想取消婚礼啊?”
他想看热闹,想在朋友圈炫耀自己见证了豪门婚姻的破裂。
温正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松开手帕,手帕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裴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温正阳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古龙水和汗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不跪,今天这婚就别结了。温家承诺的那套市中心豪宅的首付资格,作废。彻底断绝经济依赖。”
这是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苛刻条件。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
但裴铮早就知道温家企业面临巨额债务危机,急需裴家的背景撑场面。
温正阳以为他在 bluffing(虚张声势),以为他会为了房子妥协。
可惜,他错了。
裴铮的目光越过温正阳的肩膀,看向窗外。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动作缓慢而坚定。
这不是觉醒的金手指,这是他多年来隐忍换来的底气。
他瞒着所有人,早已查清了温正阳转移资产的风险证据。
那份文件,就在他贴身口袋里,烫得像一块烙铁。
但现在,他还不想拿出来。
他要先砸碎这虚伪的和谐。
“我说,我不跪。”裴铮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
温正阳怒极反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就要往裴铮脸上泼去。
“既然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让你丢人!”
酒杯倾斜,红色的液体即将倾泻而出。
就在这一秒,裴铮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
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温正阳的手腕。
那只手稳如磐石,力道大得让温正阳手腕生疼。
酒杯悬在半空,红酒一滴未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经理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顿住。
林婉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王叔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尴尬的咳嗽。
裴铮盯着温正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杯酒,你自己喝。或者,摔在地上。”
温正阳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他试图抽回手,但裴铮的手指如同生根一般,牢牢锁死在他的脉搏上。
那种力量,不属于一个普通的赘婿。
温正阳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
他看着裴铮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裴铮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而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女婿。
温正阳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猜测。
难道裴铮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恶狠狠地瞪着裴铮,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一瞬间的软弱。
“放手!”温正阳低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尖锐。
裴铮没有放手。
反而微微用力,将温正阳的手臂压得更低。
酒杯里的红酒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顺着杯沿滴落。
一滴,两滴。
落在洁白的地毯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红。
像是血。
裴铮松开手,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温总,”裴铮淡淡说道,“您的手,抖了。”
温正阳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审视。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出声。
这一刻,主桌上的权力天平,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
温正阳死死地盯着裴铮,眼神复杂难辨。
在那一瞬间的恐惧之后,他的眼底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