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崔婉的心口。
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
陈年樟脑丸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霉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沉淀。
崔婉蜷缩在箱底，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箱壁。
刚才那一撞，不仅震裂了榫卯，更让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崩开。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滴在粗糙的红绸上。
她没有擦拭。
相反，她抬起手，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道裂痕的边缘。
血是活的。
它有着自己的意志，顺着木纹的缝隙，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渗透。
那是施氏最看重的东西——体面。
也是施氏最恐惧的东西——污点。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湿热的风卷着暴雨前的闷热涌入。
脚步声停在了箱子前。
那是施氏特有的步调，不疾不徐，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压迫。
崔婉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透过箱盖的缝隙，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虽然隔着木板，但那种被审视的寒意，让她浑身的汗毛倒竖。
“张嬷嬷。”
施氏的声音温婉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封条可还完好？”
张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的迟疑：
“回主母……封条看着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施氏的语气轻了几分，却更显危险。
“只是这箱子……似乎比先前沉了些。”
崔婉在心中冷笑。
沉？
当然沉。
除了石墩的重量，还有她这一身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那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施氏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她手指摩挲扳指的动作。
她在犹豫。
或者说，她在确认。
如果此刻开箱，那道渗血的裂痕和鲜红的血迹，必然会成为众人眼中的“晦气”。
若是直接沉塘，虽能一了百了，却会落人口实，毕竟今日是大喜之日，嫡姐崔玉还在正厅等着。
若是不管，任由这“晦物”陪嫁，万一途中出事，施氏这个主母难辞其咎。
更要命的是，崔婉知道原配之死的秘密。
只要崔婉活着走出这个箱子，哪怕只是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施氏必须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一场符合礼法、无可指摘的意外。
“拿来。”
施氏淡淡道。
张嬷嬷手忙脚乱地递上一块帕子，上面蘸着清水。
“主母要擦擦封条吗？”
“不是擦封条。”
施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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