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乱码。
岑默站在天台边缘，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衣领灌进脊背，冷得刺骨。他的视野里，世界被拆解成无数细碎的像素块，每一块都在剧烈抖动。左上角的HUD界面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数字在疯狂跳动：
【视网膜可用像素总量：10%】
【当前视野解析度等级：极高（单色增强）】
【系统状态：维护窗口即将开启（T-00:15:00）】
十五分钟。这是施监工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系统切断所有申诉通道的倒计时。一旦维护开始，任何数据上传、证据提交都会被视为非法入侵，直接触发“清除协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陌生的ID——林小姐。
「把文件发过来。作为交换，今晚的订单标记为完美交付，五星好评，像素补给到账。」
文字冰冷而优雅，没有多余的情绪。岑默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正义的胜利，这是一场交易。他用真相换取生存，用最后的视力换取明天的黎明。
但更可怕的是代价。
【警告：执行此操作将永久剥离“色彩感知”模块。】
【剩余可支配感官：动态捕捉、深度判断、基础轮廓识别。】
【确认？】
如果点击确认，他将再也无法看到霓虹灯的红色，无法分辨雨水的灰白与天空的黑蓝。世界将彻底沦为黑白两色的数据流。那种失去色彩的战栗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有人正拿着手术刀，一点点剜去他眼中最柔软的部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别动！”
施监工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冲上天台，防蓝光眼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岑默的手机。中年男人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手里的平板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你在做什么？”施监工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失真，“那是平台核心机密！你违规提取数据，根据《视觉劳工管理条例》第42条，你将被立即注销身份，并处以最高级别的感官剥夺惩罚！”
岑默没有回头。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确认”按钮，大脑飞速计算。
举报，意味着同归于尽。系统会抹杀他，也会抹杀施监工，但在那之前，他会先陷入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