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视网膜右下角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
【视网膜分辨率：108P】
视野彻底崩塌成马赛克。
世界只剩下黑、白、灰三种色调，边缘带着严重的锯齿状噪点。
关野站在幸福里44号公寓楼下。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滴落，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因为太安静了。
只有远处雷声滚过天际，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你迟到了。”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冷漠，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职业性礼貌。
崔判站在那里。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制服笔挺，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上。
手里拿着那台发着幽蓝光芒的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张没有温度的面具。
“系统判定：异常。”
崔判抬起眼皮，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锁定在关野身上。
“你的路径偏差超过300%。根据《骑手管理条例》第7条第2款，这属于恶意规避监控行为。”
关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保温袋。
袋子里装的不是外卖。
是一瓶药。
阿默的药。
也是他寻找“归零”线索的关键。
“把东西放下。”
崔判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回收这份‘违规’订单。”
关野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视力在进一步流失。
视野中央的黑斑扩大了一圈。
那些原本清晰的轮廓，现在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崔判就会切断他的最后一点希望。
“这不是违规。”
关野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墙。
“这是……送货。”
“闭嘴。”
崔判冷笑一声。
他举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数据显示，该区域信号屏蔽率100%。你刚才走的路线，根本不在导航覆盖范围内。”
“你在撒谎。”
关野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崔判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像是一座山压下来。
“系统不会出错。”
崔判的声音冷硬如铁。
“如果你现在交出包裹，我可以考虑只扣除你50个像素作为惩罚。”
“否则……”
他顿了顿。
“你将永久失去视觉权限。沦为盲人。”
关野的手指微微颤抖。
108P。
再掉下去，就是36P。
那是彻底的黑暗。
但他知道，崔判在害怕。
害怕这个包裹被送出去。
害怕阿默收到药。
害怕那个关于“捷径”的秘密被揭开。
关野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他数着步数。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收件箱还有五米。
五米。
在108P的视野里，那只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方块。
周围是无尽的黑色虚空。
“站住！”
崔判厉喝一声。
他扔下雨伞，大步冲了过来。
动作迅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关野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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