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铁皮棚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关野站在夜市后巷的入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水雾，视网膜上的数据再次刷新。
【视网膜分辨率：720P】
【警告：色彩饱和度下降 15%】
【警告：边缘锯齿化加剧】
原本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牌，此刻在他眼中已经褪去了大半颜色，只剩下灰白与暗红的轮廓。那些曾经清晰的文字，现在像是一团团被水浸透的墨迹，勉强能辨认出形状。
“七二零……”关野低声数着这个数字，声音短促而干涩，“少了三百六十。”
从一千零八十到七百二十。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减少，更是世界清晰度的崩塌。他必须在那层灰色的噪点彻底吞噬视野之前，找到一条出路。
导航屏幕红光闪烁，依然固执地指向那条死胡同。
【推荐路径：旧城改造区-捷径】
【预计耗时：12分钟】
“撒谎。”关野冷哼一声。
他记得阿默的话。这条捷径十年前就封死了，崔判把它标出来，就是为了测试骑手的极限，为了筛选出那些即使面对恐惧也依然服从规则的“耐操”劳动力。
如果继续往前走，就是撞向那扇冰冷的铁栅栏。
关野转身，看向身后熙熙攘攘的夜市后巷。这里拥挤、潮湿，充满了油烟味和腐烂蔬菜的气息。对于视力正常的人来说，这里是嘈杂的垃圾场；但对于现在的关野来说，这是唯一没有系统锁定的区域。
他需要穿过这里，去另一头的废弃地铁站出口。
关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人群。
第一步。
肩膀撞到了一个人的后背。
“看着点路！”那人吼道。
关野没有道歉，也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的触感上。积水坑洼不平，每一步都需要计算深度。他习惯性地开始数步数，用节奏来对抗眩晕。
一、二、三……
视网膜上的噪点像是一群黑色的飞虫，在视野中疯狂乱舞。每走一步，这些飞虫就多得令人作呕。
五步。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是海鲜摊位。
关野侧身避开一个正在清洗拖把的大妈。他的余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余光的话——捕捉到旁边货架上堆叠的泡沫箱。箱体边缘锐利，一旦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十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往主街的宽阔通道，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了杂物。
导航突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拥堵，重新规划路径……】
【新路径：右侧巷道（距离缩短 200 米）】
关野的脚步顿住了。
缩短两百米？在这个暴雨夜，在这个被系统操控的城市里，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毒的陷阱。
他眯起眼睛，试图透过那层灰色的滤镜看清右边的巷道。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滋滋作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右……”关野喃喃自语。
理智告诉他应该走左边。左边虽然远，但至少有警察巡逻，有监控，相对安全。
但时间不等人。
【配送超时预警：剩余时间 03:45】
如果超时，不仅这一单白送，还会扣除更多的视力像素。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再扣两次，他就真的变成瞎子了。
关野咬了咬牙，选择了右边。
他要赌一把。赌系统在这里不会设置物理障碍，只设置心理障碍。
进入巷道的瞬间，温度骤降。
这里的空气停滞不动，混合着霉菌和铁锈的味道。关野放慢了脚步，双手张开，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十五步。
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堆湿漉漉的垃圾袋。
十七步。
前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当，叮当。
是推车。有人在前面推着车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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