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人民公园的梧桐树叶被昨夜的暴雨打得半湿不干，沉甸甸地垂着。
苏梅站在公园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伞柄。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等卫宁出现，拿回那张硬纸板，然后回家。
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面对女儿即将订婚的消息，面对那个已经死了十年、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的前夫留下的影子。
但卫宁没有下车。
或者说，她没有打算让苏梅轻易离开。
黑色轿车的引擎盖还残留着余温，在潮湿的空气里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车门紧闭，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站在车外的苏梅。
苏梅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两秒。
她在心里默数了两秒，像是在整理教案时的停顿。
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笃、笃、笃。”
车内没有任何反应。
苏梅再次敲击，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
“笃、笃、笃、笃。”
依然死寂。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转身离开时，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股混合着皮革、冷冽香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卫宁身上的味道。
尖锐，克制，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洁净感。
卫宁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锋利如刀。
她没有看苏梅，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那张硬纸板。
它没有被折叠起来塞进口袋，也没有被揉成一团扔在脚垫上。
而是被一张透明的强力胶带，整整齐齐地贴在了副驾驶的车窗内侧。
位置恰到好处。
既不会完全遮挡视线，又足以让坐在副驾的人——或者站在车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苏梅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纸板上。
那些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数据：年龄、身高、退休金、健康状况……像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码。
而最下方，那行加粗的大字，此刻正隔着玻璃和雨水，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
『渴望拥抱』
墨迹有些晕染，边缘泛着水光，像是刚哭过的眼睛。
“把它还给我。”
苏梅说。
声音平和，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感，尽管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卫宁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给你？”
她重复了一遍，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苏老师，这是‘借阅’。”
“借阅？”
苏梅感到一阵荒谬。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卫宁轻笑一声，手指把玩着那枚银色的打火机。
“咔哒。”
火机打开，又合上。
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昨天你在公园里把它立在那里，就像展示一件商品。现在，它成了我车里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梅脸上。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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