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息。
田秀兰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张塑封好的“自荐牌”。
牌子边缘已经磨损，那是她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三天前，它被扔进垃圾桶，象征着旧身份的死亡。
现在，它重新回到了她手里，却不再是为了展示给儿子看。
而是为了撕开那个男人的伪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补充协议。
只有短短一行字：
「薛总要求提供您前夫近三年的银行流水，作为合作诚意。今晚八点，和平饭店702。」
田秀兰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提供前夫的流水？
这哪里是诚意，这是嫁祸。
薛建国想把她已故前夫的洗钱罪名，彻底洗白成她的“家族背景”，然后让她成为完美的替罪羊。
他以为她在绝境中会妥协。
但他忘了，教师最擅长的，就是批改错误的答案。
田秀兰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鬓角微霜，眼角的细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
但她眼神清亮，没有一丝浑浊。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年轻时的照片。
那是她二十岁时，穿着的确良衬衫，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那时候，她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
后来，婚姻教会她，命运往往掌握在沉默的人手里。
她把照片夹进“自荐牌”的夹层。
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提醒薛建国：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只会相夫教子的老妇人。
而是一个曾经拥有过选择权，如今必须夺回主动权的女人。
晚上七点五十，田秀兰推开和平饭店702的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漆黑的夜景。
薛建国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抽烟。
他穿着那件略显紧绷的西装，背影透着一股疲惫的僵硬。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坐。”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田秀兰没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桌边，将“自荐牌”轻轻拍在桌面上。
塑料膜发出清脆的声响。
薛建国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牌子，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田秀兰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
为什么他没有像对待其他大妈那样转身离开？
因为他在牌子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儿子的学历，也不是房产的面积。
而是她自己手写的履历：
「田秀兰，52岁，退休语文教师。精通古籍修复与金融审计辅助。无子女拖累（子已独立）。寻求平等合作伙伴，非依附者。」
还有那张夹在里面的年轻照片。
那张照片让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五年前，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曾有一个女人和他并肩站立。
那个女人叫林婉。
他的初恋，也是他第一次洗钱计划的共同执行者。
但林婉死了。
死于一场意外的火灾。
所有人都认为是意外。
只有薛建国知道，那场火是他放的。
为了掩盖账目，也为了摆脱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女人。
田秀兰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那种从审视到警惕，再到贪婪的转变。
她缓缓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是在上课。
“薛总，”她开口，声音平静，“您让我带这个来，是想确认我的身份，还是想确认我的过去？”
薛建国掐灭了烟头。
他走到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田老师，我不喜欢绕弯子。”
他的语速很快，像在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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