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却像渗进骨缝里的寒意，怎么也散不去。
田秀兰站在人民公园入口处的梧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硬纸板。塑封膜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边缘卷曲，露出里面粗糙的纤维。
刚才薛建国轻蔑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自尊心的最深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牌子。上面没有“985硕士”，没有“年薪百万”，也没有“海归精英”。
只有几行清秀有力的钢笔字：
“田秀兰，52岁，退休语文教师。离异无孩，有房有车，性格温和，爱好古典文学与园艺。”
这不再是儿子的附属品标签，而是她剥离了母亲身份后，赤裸裸的自我呈现。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那些举着子女照片的家长，像一群忙碌的工蜂，在信息栏前穿梭、交换、评估。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老妇人。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穿着过时风衣、神色落寞的普通老太太。或许还是来替儿子看相的，只是运气不好，没挂上号。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田秀兰太熟悉了。
过去三十年，她的名字总是跟在“田伟的母亲”后面。直到儿子结婚，孙子出生，她在家庭中的地位彻底固化成一个透明的背景板。
现在，连这块牌子上的名字，都被刻意压在了儿子那张光鲜亮丽的简历下面。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会一直这样被忽略，直到老死在这个喧嚣的角落里。
田秀兰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深秋特有的清冷气息。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即使在深秋也依然挺立。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不能再等了。
被动等待筛选，永远只能得到施舍般的怜悯。
她要主动出击。
田秀兰迈开步子，不是走向那个隐蔽的角落，而是径直走向人流最密集的主通道。
那里是相亲角的“黄金地段”，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也是各路中介和优质男家属聚集的地方。
每走一步，她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人侧目。
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则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捂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不洁的气味，迅速绕开了她。
“现在的老年人，真是越来越不知羞耻了。”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小声嘀咕，“这么大年纪还出来相亲，也不怕吓到别人家的孩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田秀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挺直了腰背。
那是她站了三十年讲台养成的习惯。无论台下坐着的是调皮的学生，还是挑剔的领导，她都能保持一份从容。
她走到一棵大树旁，停下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来往的人流都会经过她的面前。
田秀兰举起手中的硬纸板。
因为用力，她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牌子上那行“田秀兰”三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低声细语地介绍，也没有用那种讨好的笑容去搭讪。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直到几个路过的女孩停下来拍照，对着牌子指指点点。
“哎，你看那个阿姨，好奇怪。”
“她在干嘛？表演行为艺术吗？”
“好像是在……念自己的简历？”
田秀兰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
她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有人开始注视她了。
不再是透过“母亲”这个滤镜，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那是她在课堂上朗读课文时的语调，平稳，有力，带着一种韵律感。
“我叫田秀兰，五十二岁。”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几个正在交换资料的大妈停下了动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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