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长乐宫的金瓦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清秋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却不及掌心那枚苏绣香囊带来的彻骨阴冷。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乔贵妃身侧摇曳的烛火，落在案几中央那块空出的紫檀木板上。
那是乔贵妃指定的位置——验看之所。
“娘娘。”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她没有立刻将香囊放下，而是用双手捧着，指尖微微颤抖，却在触碰到桌面边缘的瞬间，稳如磐石。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乔嬷嬷精心设计的陷阱。
若是不放，便是抗旨不遵；若是放了，便是任人宰割。
但沈清秋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离开视线，便再也无法掌控。
她将香囊轻轻置于案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丝绸与硬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暖阁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乔贵妃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沈才人倒是识大体。”
她慵懒地靠在凤榻上，云锦披风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宫装，刺眼得像血。
“既然收了，便不必藏着掖着。这香囊里的东西，可是会吃人的。”
乔嬷嬷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尖声道：“才人还不快打开？莫不是怕脏了您的手？”
沈清秋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她知道，乔贵妃要的不是香囊本身，而是她亲手揭开真相的那一刻。
那样，她便成了行巫蛊、承恶名的罪人。
“奴婢遵命。”
她低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与恭敬。
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她没有立刻剪开封口，而是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那团暗红色的丝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
她在嗅什么？
是在确认那丝线是否真的沾染过前位废后的血。
也是在给乔贵妃一个信号：她在害怕，她在犹豫。
只有弱者，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才人这是在做什么？”乔贵妃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沈清秋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仿佛在感受那丝线传来的微弱颤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回娘娘，奴婢想看清这针脚。”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乔嬷嬷嗤笑一声：“针脚有何好看的？不过是些寻常刺绣罢了。”
“是吗？”
沈清秋冷笑一声，手中的银剪终于落下。
“咔嚓。”
第一根金线被挑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动作极慢，每一剪都精准无比，仿佛不是在拆一个致命的香囊，而是在拆解一段尘封的往事。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暖阁内每一个人的脸。
乔贵妃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她发现，沈清秋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相反，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像是在审视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你在干什么？”乔贵妃突然问道，声音中多了一丝急促。
沈清秋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直视着乔贵妃的眼睛。
“奴婢在找答案。”
她轻声说道，字字清晰，“为何这香囊底部的针脚，是反向的？”
暖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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