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亭内的丝竹声愈发靡丽，像是一层黏稠的蜜糖，缓缓浇在每个人心头。
沈清婉端坐于席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躯壳之下，正有一团火在无声地燎原。
那枚合欢丝香囊并未如她所愿般被彻底隔绝。就在刚才起身谢恩时，宽大的衣袖因动作幅度过大，竟从袖口滑落了一寸。那团柔软的丝绸紧贴着她手腕内侧最娇嫩的肌肤，借着深秋傍晚尚存的一丝余温，那股腥甜之气瞬间钻入了毛孔。
并非普通的香料味。
那是混合了西域曼陀罗与某种不知名催情草药的味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像是腐烂的花朵在烈日下暴晒后的气息。
沈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她没有去捡，而是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将袖口重新拢好，指尖微微颤抖，却精准地扣住了那枚香囊的边缘。
“沈才人，怎么一直低着头？”
一道慵懒的声音穿透了乐声，直直刺入耳膜。
沈清婉心中一凛，缓缓抬头。只见柳贵妃不知何时已离开了主位，摇着折扇，缓步走到了她的席前。金凤锦袍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婉的心跳上。
周围的贵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或明或暗地汇聚过来。
“臣妾失仪。”沈清婉连忙起身，福身行礼。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柳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戏谑。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着那把绣着缠枝莲的折扇，在沈清婉面前轻轻扇动。
微风拂过，却吹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腥甜味。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柳贵妃命令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婉依言抬头，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正在发烫，那种热度不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而是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
这不是害羞的红，而是气血上涌、体温失控的病态绯色。
柳贵妃的目光落在沈清婉的脸颊上，停留了许久。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摆动，就这样静静地悬在半空，挡住了周围其他人探究的视线，也挡住了沈清婉试图掩饰的动作。
“妹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柳贵妃轻声说道，语调慢条斯理，“可是这秋凉太过侵人，还是……这御花园的风，太烈了些？”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定会惊慌失措地解释，或是借口身体不适想要退席。一旦退席，便等于承认自己无法适应宫廷生活，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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