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江府正院的闺房内已燃起了银骨炭。
铜炉里的火舌舔舐着底部的灰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江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手中捏着一把银剪刀。
剪刀的刃口极薄，在透过窗棂射入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色寒芒。
那枚并蒂莲香囊就躺在她掌心。
粉色的苏绣丝线依旧鲜艳，针脚细密均匀，每一朵莲花的花瓣都饱满圆润。
这是昨夜江婉亲手教给新来的绣娘“回针法”后，特意留下的样貌。
如今，这针法却出现在邹氏手中的香囊上，甚至被沈确当作恩宠的见证，送给了那个女人。
江婉的目光落在香囊顶端的收口处。
那里打了一个死结，用的是同色的丝线，打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
若是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件精致的女红饰品。
但在江婉眼中，这是一道封锁真相的门。
门后藏着沈确的私情，也藏着邹氏的野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指尖的颤抖平息下来。
不能急。
一旦用力过猛，扯断了丝线，里面的东西就会散落出来，不仅破坏了证据的完整性，更会让对方有借口指责她毁坏丈夫赠予侧室之物，失了正妻的体面。
她要拆得干净，拆得无声，还要拆得让对方挑不出毛病。
银剪刀尖轻轻探入丝线的缝隙。
江婉屏住呼吸，手腕悬空，仅靠拇指和食指控制着剪刀的开合。
一下，两下。
极轻的“嘶啦”声响起，像是蚕食桑叶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根丝线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随着最后一根丝线被剪断，香囊顶端的封口缓缓张开。
一股混合着沉香与某种陌生脂粉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那是邹氏惯用的“醉芙蓉”香粉的味道，甜腻中透着一股子腥气，令人作呕。
江婉眉头微蹙，却没有后退。
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香囊内侧的一角。
那里藏着一层薄薄的夹层。
原本以为里面只是塞满了香料，或者是一封情书。
但当江婉将夹层抽离时，发现它比预想中要硬挺得多。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纸张并非普通的宣纸，而是带着淡淡金粉的笺纸，边缘还裁成了花瓣的形状。
这种纸，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只有沈确书房里，那些来自江南进贡的贡品中才有。
江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张纸，是沈确特意为邹氏准备的？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邹氏用来勾引沈确的工具？
她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
信纸没有展开，只露出了折叠后的侧面。
在那侧面的折痕处，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之前江婉以为是血，现在仔细看，那更像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颜色。
但在这朱砂之下，似乎还压着什么。
江婉拿起桌上的镇纸，轻轻压在信纸的一角，防止它滑落。
然后，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小楷。
笔尖蘸了少许清水，润湿笔锋。
她没有直接去撕开信纸，而是用湿润的笔尖，沿着折痕的边缘，轻轻涂抹。
水汽渗入纸张纤维，让粘合处的浆糊软化。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
若是有心人闯入，看到这一幕，或许会以为主母正在欣赏女红，或是整理衣物。
只有江婉自己知道，她在拆解一段婚姻最后的遮羞布。
半柱香的功夫，浆糊彻底软化。
江婉放下毛笔，换用指甲。
指甲并不锋利，容易伤到纸张，但她控制着力道，从一角开始，一点点剥离。
沙沙声。
轻微的摩擦声。
就像是在剥开一颗洋葱，一层层地揭开虚伪的外皮。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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