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刑场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水雾。邓清舟跪在铜炉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雨水浸透却未曾折断的枯枝。
他低头看着炉中那团幽蓝的火苗,那是龙涎香燃尽后的余烬,此刻正散发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他将最后一撮香粉撒入炉中时,指尖触碰到了一粒极细的白色结晶。那不是香,是鹤顶红混入了引魂香的粉末。若这香气散入寝殿,新晋贵人今夜必死无疑,而罪名,会落在“司香失职”上,更会牵连出他生母当年因私通外臣而被赐死的旧案——因为那掺毒的手法,与他母亲留下的残方如出一辙。
他本可以毁掉香盒,装作不知,让贵人去死,以此换取自己暂时的平安。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危险的路:亲手调包,并在聂云舒的眼皮底下,将真相逼到台前。
“邓公公,香还没好?”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湿冷的寒意。聂云舒身披九翟冠服,指尖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每一步都踩在邓清舟的心跳节奏上。她的眼神古井无波,却透着刀锋般的锐利,死死钉在邓清舟低垂的后颈上。
邓清舟缓缓起身,动作迟缓,仿佛膝盖里灌了铅。他微微躬身,声音温吞谦卑:“娘娘恕罪。奴婢手抖,误将几味香料混淆,怕惊扰了贵人安眠,故在此处重新调配。”
“哦?”聂云舒轻笑一声,笑声尖细却轻柔,“重新调配?你可知,若贵人今晚会出事,你这双手,便再没用了。”
她走近一步,那股浓郁的脂粉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邓清舟感觉到腹中那枚玉佩碎片正在隐隐发烫,那是他吞下的证据,也是他的催命符。
“娘娘明鉴。”邓清舟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奴婢只想保贵人的周全。至于其他……皆是虚妄。”
聂云舒眯起眼,手指轻轻拨弄着佛珠。“虚妄?那你怀里揣着的,又是什么?”
邓清舟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藏着一只旧香盒,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里面空空如也,却盛满了十年的冤屈与仇恨。
赵公公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尖细的笑声穿透雨幕,打破了短暂的僵持。“贵妃娘娘,陛下那边已经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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